“滾開!”朱高煦看都沒看韋達,手臂一震,一股巧勁將韋達推開數步,“今日莫說是吏部侍郎的外甥,就是六部尚書的親兒子,動了本王的人,也隻有死路一條!”
李尋歡眼見泛著寒光的利刃朝著自己脖頸而來,先前那點硬氣瞬間煙消雲散,死亡的恐懼如同冰水澆頭,他驚恐萬狀地嘶喊起來,聲音尖銳得變了形:“漢王!你敢!我舅舅是吏部侍…”
“便是老頭子親自過來,也救不了你!”朱高煦怒叱一聲,手中佩刀化作一道冰冷的銀色閃電,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毫不猶豫地橫斬而過!
“唰——!”
利刃割裂皮肉、斬斷骨骼的瘮人聲響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溫熱的鮮血如同噴泉般激射而出,濺了旁邊的周文舉滿頭滿臉。
一顆雙目圓瞪、滿臉凝固著極致驚駭與難以置信表情的頭顱,脫離了脖頸,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咚”的一聲悶響,滾落在周文舉的腳邊,甚至還微微彈動了一下。
全場死寂!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地看著這血腥駭人的一幕。
就連經曆過沙場廝殺的王斌、韋達等人,也都被漢王這突如其來的狠辣決斷驚得心神俱震——王爺這不是在立威,這是在玩命啊!
那顆猙獰的頭顱,死不瞑目的雙眼正好對著周文舉。
周文舉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褲襠處一熱,腥臊的液體不受控製地湧出,順著褲腿流淌下來。
他彷彿才從噩夢中驚醒,發出非人般的尖利哀嚎,然後像搗蒜一樣瘋狂地用額頭撞擊著冰冷的地麵:
“漢王饒命!漢王饒命啊!小的知錯了!真的知錯了!”鮮血瞬間從他額間湧出,糊滿了整張臉。
這一下,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裡潑進了一瓢冷水,整個人群徹底炸開了鍋!剩下的三百多人陷入了徹底的恐慌和崩潰,哭爹喊娘之聲震天動地,磕頭求饒的“砰砰”聲不絕於耳:
“殿下開恩啊!饒了我們吧!”
“王爺饒命!我們再也不敢了!”
“都是李尋歡逼我們乾的!不關我們的事啊!”
方纔還心存僥幸、試圖維持最後一絲體麵的紈絝子弟們,此刻醜態百出。
有人磕頭磕得血肉迷糊,有人嚇得癱軟如泥、屎尿齊流,更有甚者直接雙眼一翻,昏死過去。
張仕廉雖然門牙漏風,此刻卻成了磕頭最賣力的一個,每一次叩首都結結實實砸在地上,帶著哭腔含糊不清地嚎叫:“殿哈(下)饒命!學森(生)錯啦!再也不敢啦!”滿臉的血汙、眼淚、鼻涕混在一起,配上那漏風的哀嚎,模樣既淒慘又可悲。
朱高煦提著兀自滴著溫熱鮮血的佩刀,冷漠地注視著腳下這片人間煉獄般的景象,心中如同古井無波。
他清楚地知道,從今夜這顆人頭落地開始,“漢王朱高煦”這五個字,將不再是簡單的親王稱號,而會成為懸掛在整個大明官僚和士紳階層頭頂的一柄利劍,一個真正的噩夢!
“王爺...”韋達踉蹌著再次湊近,臉色慘白,聲音抑製不住地顫抖,“此舉...此舉太過酷烈,恐引天下士林嘩變,朝野震動!若是陛下雷霆震怒,恐怕...”
震怒?”朱高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殘酷的弧度,“若是老頭子要降罪,自有本王一力承擔!但這大明的天,是時候該變一變了!”
夜風依舊,隻是那股子秦淮河的脂粉香,如今已被濃重的血腥和尿臊味徹底蓋過。
朱高煦提著滴血的佩刀,目光冷冽如萬年寒冰,緩緩掃過這群不久前還趾高氣揚的“讀書人”。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並非因為疲憊,而是那股壓抑不住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暴怒。
“殿…殿下…”張仕廉磕得額頭一片血肉模糊,漏風的嘴巴發出含糊不清的哀嚎,“學森(生)…學森真滴(的)知道錯了…饒了學森吧…”
他這一帶頭,其他人更是磕得賣力,生怕慢了一步,那柄剛飲過血的屠刀就會落到自己脖子上。青石板上,漸漸暈開一片片暗紅的血漬。
“錯?”朱高煦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蓋過了所有嘈雜,“現在知道錯了?在蒲源身上刻字的時候,怎麼不覺得錯?用石頭砸他的時候,怎麼不覺得錯?!”
他猛地用刀尖指向地上那顆頭顱:“看到他了嗎?這就是不服王法的下場!”
“服!我們服!心服口服!”周文舉幾乎是哭喊著應和,褲襠處的濕熱讓他羞憤欲死,但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朱高煦冷哼一聲,對韋達使了個眼色。韋達會意,一揮手,早有準備的親兵立刻抬上來十幾口大木箱,“哐當”一聲放在地上,箱蓋開啟,裡麵是碼放整齊的文房四寶——筆墨紙硯,一應俱全。
“都聽好了!”朱高煦聲如寒鐵,“本王給你們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現在,每人領紙筆,把今日之事,從頭到尾,給本王寫清楚!”
人群一陣騷動,不少人眼中閃過遲疑。寫認罪書?這白紙黑字要是落下了,豈不是授人以柄?
“怎麼?”朱高煦的刀尖輕輕點地,發出令人心悸的“噠噠”聲,“不願意寫?覺得寫了這東西,以後就沒法在士林立足了?”
他忽然笑了,笑容裡滿是譏誚:“還是覺得,隻要挺過今晚,日後自有父兄師長,能把你們從本王手裡撈出去?”
這話像一把尖刀,精準地戳中了許多人心底的僥幸。他們中不少是官宦子弟,平日裡仗著家世橫行慣了,總覺得天大的事也有人兜底。
“本王把話撂這兒!”朱高煦猛地提高音量,目光如電,“今夜之事,天王老子來了也沒用!這認罪書,寫,或許還能留條活路;不寫……”
他沒有說完,但那股森然的殺意,讓所有人都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