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最前排的孫誌德偷偷抬眼打量四周,心裡還在打著小算盤。
他是金華府的秀才,連續三次落第,今日在貢院外屬他喊得最凶。
漢王來了又能怎樣?他小聲對身旁的李茂才嘀咕,咱們可是三百多號讀書人!法不責眾懂不懂?
李茂纔是個尖嘴猴腮的監生,此刻雖然跪著,嘴角卻還帶著幾分不屑:孫兄說的是。他漢王再橫,敢對這麼多有功名的人下手?朝廷的臉麵還要不要了?
啊對對對!漢...漢王來了又能怎樣?回應的正是剛纔在醉仙樓被王斌暴揍的張仕廉。
此刻的他狼狽不堪,左臉腫得老高,嘴角破裂的血跡還沒乾透,最要命的是門牙缺了兩顆,一開口就漏風。
他含混不清地對旁邊的孫誌德嘀咕,缺了牙的嘴巴說話像拉風箱,咱咱們...咱們可是三百多號讀書人!法不...法不責眾...
孫誌德偷瞄了一眼周圍虎視眈眈的錦衣衛,低聲道:張兄,我看這次漢王是來真的,你少說兩句...
怕...怕什麼!張仕廉還想強撐麵子,卻因為說話漏風顯得格外滑稽,我我爹是...是禮部主事...漢王難道還敢對我們下死手?!...
這話像是一劑強心針,讓周圍幾個跪著的舉人也都挺直了腰桿。
他們都是今科得中的幸運兒,憑著家世背景,壓根沒把眼前的陣仗當回事。
閉嘴!王斌一聲暴喝,嚇得張仕廉一哆嗦,再他孃的交頭接耳,先打二十殺威棒!
就在這時,朱高煦緩步從陰影中走出。
他今日未著蟒袍,隻穿了一身玄色勁裝,腰佩短刀,整個人如同出鞘的利劍。
都到齊了?他的聲音不高,卻讓整個廣場瞬間安靜下來。
韋達快步上前:回王爺,按名單抓捕的三百二十四人,一個不少。
朱高煦的目光緩緩掃過跪倒在地的人群,每個被他視線掃過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
很好。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讀書人,好啊!讀的是聖賢書,乾的是畜生事!
漢王殿下!跪在人群中的一個青袍官員突然抬起頭來,下官乃是都察院經曆司經曆,您這般對待朝廷命官,恐怕不妥吧?
朱高煦走到他麵前,俯身盯著他的眼睛:不妥?你在蒲源身上刻字的時候,怎麼不覺得不妥?
那官員臉色一白,還想爭辯:下官隻是...
隻是什麼?朱高煦猛地直起身,聲音陡然提高,隻是覺得商賈之子不配科舉?隻是覺得可以隨意侮辱他人性命?
他轉身麵向所有人,目光如炬:來!都抬起頭來!讓本王好好看看,你們這些讀書人都是什麼嘴臉!
人群一陣騷動,有幾個膽大的還真抬起頭來,臉上帶著不服氣的神色。
王斌!朱高煦喝道。
末將在!
給這些人上重銬!讓他們知道知道,什麼叫做王法!
嘩啦啦的鐵鏈聲響徹夜空,錦衣衛們如狼似虎地衝入人群,開始加戴沉重的刑具。
漢王!你彆太過分!一個年輕舉人猛地掙紮起來,我等都是有功名在身的!你憑什麼...
功名?朱高煦一個箭步上前,揪住那人的衣領,你的功名,比得上蒲源胸前那道剿倭留下的刀疤嗎?比得上他在海上與倭寇搏命的勇氣嗎?
那舉人被問得啞口無言,臉色漲得通紅。
很快,所有人都被戴上了沉重的手銬腳鐐。
鐵鏈碰撞的聲音此起彼伏,終於讓這些人開始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現在,朱高煦的聲音如同寒冰,全部給本王跪好了!麵朝貢院!想想你們今日在什麼地方,做了什麼好事!
人群猶豫著,有幾個紈絝子弟還在東張西望,似乎還在指望家裡的關係能救他們。
朱高煦眼中寒光一閃,突然從王斌腰間抽出一根水火棍,大步走向跪在人群最前方的一個華服公子。
這人不是彆人,正是今科亞元張仕廉,方纔在醉仙樓模仿蒲源慘狀笑得最歡的那個,也是被揍的最慘的那個。
朱高煦走到他麵前,俯身盯著他腫脹變形的臉:怎麼,不願意跪?
張仕廉強作鎮定,但一開口就暴露了狼狽:漢王...漢王殿哈...學生乃是今科亞元,家胡是...
他因為缺牙,說成了,也說得含混不清,周圍幾個跪著的舉人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十分辛苦。
家父是誰不重要!朱高煦猛地打斷他,聲音陡然提高,重要的是,老子現在問你跪不跪?!
張仕廉還想維持體麵:按...按《大明律》,舉人見官可...可不跪...
他這番結結巴巴的辯解,配上漏風的聲音,顯得格外可笑。
好一個《大明律》!朱高煦突然暴起,從王斌腰間抽出一根水火棍,本王今天就教教你,什麼叫做真正的王法!
殿嚇饒命..殿嚇......!張仕廉看到棍子嚇得魂飛魄散,缺牙的嘴巴更不利索了。
但已經晚了!
朱高煦手中水火棍帶著淩厲的風聲狠狠砸向他的雙腿!
哢嚓!
清脆的骨裂聲響起,張仕廉發出淒厲的慘叫:啊——我的腿!!!
他癱倒在地,雙腿以詭異的角度彎曲著,配合著腫脹的臉和缺牙的嘴,模樣淒慘無比。
現在知道該怎麼跪了?朱高煦把染血的棍子一扔,你以為有功名就能為所欲為?你以為家世好就能無法無天?
張仕廉疼得滿地打滾,嘴裡胡亂喊著:窩錯惹...窩錯惹...(我錯了)缺牙讓他連求饒都說不清楚。
這一下徹底擊潰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線。
三百多人如同被收割的麥子般齊刷刷跪倒,麵朝貢院方向,再無人敢有半分遲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