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心頭一震。原來漢王早就在下一盤大棋!
但光靠本王不夠。朱高煦突然摟住趙文謙肩膀,你們纔是關鍵!
他挨個掃視學子們的眼睛:鄉試隻是第一步。會試、殿試...你們要一路考上去!讓天下人看看——商賈之子,不輸士人!
可...李岩怯生生道,朝中阻力...
怕個屁!朱高煦突然從靴筒抽出柄匕首,地釘在桌上,知道本王怎麼對付攔路虎嗎?
匕首寒光閃閃,映得學子們臉色忽明忽暗。
嘿嘿,不是讓你們學我動刀子。朱高煦突然咧嘴一笑,要動這!他指了指太陽穴。
想報仇就堂堂正正考個功名!等你們入了朝堂...他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有的是機會收拾那幫孫子!
本王今日把話撂這兒——你們十人,有一個算一個,將來都得給我穿緋袍!
緋袍,那是四品以上官員的服色!
十雙年輕的眼睛在燭光下閃閃發亮。
趙文謙突然想起《鹽鐵論》裡那句富在術數,不在勞身,此刻卻覺得,有些東西比富貴更重要...
而他們這些商賈子弟,纔是打破士農工商壁壘的利刃!
朱高煦重新斟滿酒,乾了這碗酒!往後刀山火海,本王與諸君同進退!!
十隻酒碗重重相撞!
記住!朱高煦一飲而儘,你們考的不隻是功名,更是千千萬萬商賈的脊梁骨!
窗外突然炸響煙花,照亮了學子們淚光閃爍的臉。
此刻,大明商賈的脊梁骨,正被漢王親手扶直!
....................
翌日寅時三刻,奉天殿外已排起長龍。
百官在秋風中縮著脖子,三三兩兩交頭接耳。
昨夜漢王大宴商籍學子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似的傳遍金陵城。
聽說了嗎?漢王賞了那些商賈子象牙腰牌!兵部主事方楷捅捅身旁的同僚,聲音壓得極低。
工部侍郎鄭賜冷笑:沐猴而冠!商籍賤民也配...
都察院禦史嚴嵩突然打斷,漢王到了!
朱高煦蟒袍獵獵,大步流星穿過丹墀。
坐在了監國位上——特製小馬紮上~
參見漢王殿下!
山呼聲震得簷角銅鈴叮當作響。
朱高煦眯眼掃過殿內,文官佇列前排那幾個老狐狸神色各異,倒是有個穿青袍的年輕官員挺直腰桿,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都起來吧。朱高煦大馬金刀地在禦階旁坐下,開門見山道:今日隻議一事——應天府鄉試閱卷!
應天府鄉試昨日剛結束,本王決定——由楊士奇、楊榮、楊溥三位閣老組成閱卷總裁,都察院顧佐全程監督,務必確保商籍舉子試卷判閱公平!
話音剛落,殿中地炸開了鍋。
文官佇列裡幾個老臣鬍子直翹,武將那邊則有人憋笑憋得滿臉通紅——讓三楊這等朝廷柱石去判鄉試卷子?殺雞用牛刀也沒這麼離譜!
殿下!兵部侍郎方賓第一個跳出來,腦門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區區鄉試,何須勞煩閣臣?按例該由翰林院...
方侍郎急什麼?朱高煦眯起眼睛,本王還沒說完呢。他變戲法似的從袖中抽出一疊紙,這是本次鄉試的題目,諸位不妨看看。
紙張在百官間傳閱,很快引起騷動。
這...這子謂商賈是何典故?通政使馬昂山羊鬍直翹,《論語》原文分明是...
還有這道商賈克段於鄢禮部主事劉溥失聲驚呼,公然篡改《春秋》,簡直...
朱高煦冷笑一聲:更絕的是策論題——論商賈之害!諸位說說,這是不是太巧了?
殿內溫度驟降。所有人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考官在公然刁難商籍學子!
所以本王決定。朱高煦猛地拍案,由楊士奇、楊榮、楊溥三位閣老領銜閱卷,顧佐監督,錦衣衛全程護衛!
不可!都察院右僉都禦史嚴升突然厲喝,祖宗之法,鄉試閱卷當由...
祖宗之法?朱高煦突然大笑,嚴禦史,你堂兄嚴震的腦袋還在菜市口掛著呢!要不要去問問他的意見?
嚴升頓時麵如土色。嚴震案後,嚴家早已式微,哪還敢頂撞漢王?
殿下明鑒!工部尚書金忠突然出列打圓場,老臣以為,三楊閣老公務繁忙...
金部堂!朱高煦冷笑,你女婿張昺在浙江當按察使時,收了鹽商多少銀子?需要本王幫你回憶嗎?
金忠山羊鬍一顫,立刻縮了回去。張昺那筆爛賬真要翻出來,少說也是個流放。
殿中氣氛劍拔弩張,文官們交換著眼色,卻沒人敢再觸黴頭。正當此時,文官佇列最末尾突然響起個清朗聲音:
臣兵部武庫司主事於謙,附議漢王殿下!
這一嗓子如石破天驚。所有人齊刷刷回頭——隻見個青袍小官昂首出列,七品鷺鷥補丁洗得發白,卻掩不住那股子錚錚鐵骨。
朱高煦右眼皮一跳。於謙?這不是曆史上那個要留清白在人間的硬骨頭嗎?這會兒還是個芝麻官呢!
於主事此言差矣!金忠突然厲喝,你一個七品小官,也敢妄議朝政?
金部堂!於謙竟半步不退,下官雖位卑,卻不敢忘憂國!《孟子》有雲民為貴,社稷次之,商賈亦是...
荒謬!通政使馬麟突然厲喝,士農工商,四民有序!若商賈也能入仕,與小人得誌何異?
馬大人此言差矣!於謙不卑不亢,《孟子》有雲民為貴,社稷次之,何曾將四民分高下?至於小人...他突然冷笑,下官倒覺得,那些屍位素餐、阻撓新政的,纔是真小人!
放肆!馬麟暴跳如雷,你...
夠了!朱高煦一聲暴喝,震得梁上灰塵簌簌落下。
他大步走到於謙身旁,突然咧嘴一笑:於主事,知道本王為何要三楊閱卷嗎?
於謙略一沉吟:可是為防有人舞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