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駕到——
黃儼那公鴨嗓子一嚎,整個奉天殿頓時鴉雀無聲。
朱棣踩著韶樂鼓點邁進來,龍袍上的金線在宮燈下晃得人眼花。
老爺子今兒個精神頭足得很,鬍子梳得油光水滑,連靴子都比平時亮三分。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滿殿的朱紫公卿、番邦使節嘩啦啦跪了一地。
朱高煦偷眼瞅去——倭國使團那幾個貨撅著腚,脖子卻伸得老長;兀良哈的蠻子更絕,跪是跪了,眼珠子還滴溜溜亂轉。
而幾個黑皮卷發的南洋使臣趴得尤其虔誠——上回有個暹羅使臣跪慢了半步,直接被錦衣衛拖出去打了二十廷杖。
都起來吧!朱棣大手一揮,嗓門震得梁上灰塵簌簌往下掉,今兒個萬國來朝,朕心甚慰!我大明向來是...
老爺子突然卡殼,斜眼瞟向身旁的朱高熾。
大胖胖趕緊湊過去咬耳朵:強不淩弱,眾不欺寡...
對!強不淩弱,眾不欺寡!朱棣一拍龍案,震得茶盞叮當響,願天下共享太平之福!
底下又是一片山呼萬歲。
朱高煦站在武將佇列裡直撇嘴——老爺子這記性,連台詞都要人提詞,偏偏還愛拽文。
韶樂再起,舞姬們甩著水袖飄進場。
朱高熾拽著好聖孫開始滿場敬酒,三百斤的身子轉得跟陀螺似的。
朱高煦瞅準機會,一把薅住正在偷吃糕點的朱瞻壑:臭小子!帶你媳婦兒給老爺子請安去!
孫若薇今日換了身素白紗裙,發髻挽得老高,乍看真像哪家貴女。
就是走路時總不自覺摸後腰——那兒常年彆著匕首,今兒個硬被朱高煦給沒收了。
爹...朱瞻壑嘴裡還塞著半塊綠豆糕,皇爺爺正跟三叔說話呢...
廢話!就是趁老三在纔要去!朱高煦一巴掌拍掉兒子手上的糕點渣,等會兒老爺子問起來,就說是你自個兒挑的媳婦兒!
三人剛走到禦階下,朱棣那雙鷹眼就掃了過來:老二!鬼鬼祟祟作甚?
朱高煦立馬換上笑臉,把倆小的往前一推,您孫兒帶媳婦兒來請安了!
朱棣眯著眼打量孫若薇。
小丫頭低眉順眼的,可那繃直的脊背騙不了人——到底是孫忠的種,骨子裡都帶著倔勁兒。
瞻壑。老爺子突然沉下臉,朕準你自作主張了?
朱瞻壑正盯著柱子上雕的蟠龍發呆,聞言愣了三秒才反應過來:啊?孫兒...孫兒知錯...說著就要往下跪,膝蓋彎到一半又卡住了,但孫兒真心喜歡若薇!
孫若薇耳根唰地紅了。
這呆子!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說什麼渾話!
朱棣瞧著孫子那副憨樣,突然哈哈大笑:好!有朕年輕時的膽色!
轉頭衝孫若薇挑眉,丫頭,你覺得朕這孫兒如何?
孫若薇指甲掐進掌心。眼前這人可是滅門仇人,可偏偏...
世子仁厚。她聽見自己聲音發飄,待民如子,實乃...無雙佳公子。
放屁!朱棣笑罵,這傻小子連馬都騎不利索,也就你會誇!說著突然壓低嗓門,老二,帶他們入席,就坐前麵。待會兒...
朱高煦會意,衝老爺子眨眨眼。
刺殺大戲就要開場,這倆小的得留在禦前當演員。
......
殿角陰影裡,幾個倭國使臣正焦躁地扯著衣領。
孫達臉上粘的假鬍子都快掉了:騰哥,不對勁啊!若薇怎麼跟朱家小子...
韋達鬼魅般從柱子後轉出來:噤聲!二爺讓我傳話——等兀良哈使節上前時動手!
......
至於說為啥這麼安排?
想必各位書友懂得都懂,作為穿越者,朱高煦對小日本的深惡痛絕遠超這個時代的人,而那些劫掠沿海的倭賊背後,正是足利幕府縱容的結果。
將刺殺罪名扣在他們頭上,既能名正言順暫停勘合貿易,又能逼幕府清剿海寇,這手借刀殺人,他用得毫不愧疚。
至於兀良哈三衛,在他眼裡不過是群喂不熟的白眼狼。
元朝雖亡,蒙古勢力卻分化為三部:
東邊(興安嶺那塊)是兀良哈三衛,水草肥得流油,堪稱蒙古糧倉;
中間(鄂嫩河一帶)是韃靼部,整天呲牙咧嘴;
西邊(科布多河那片)是瓦剌部,也不是啥好鳥。
當年太祖設立泰寧、福餘、朵顏三衛,本是想以夷製夷。
永樂帝更是年年賞賜布帛糧種,指望他們替大明守邊。
可這些蠻夷拿了厚賞仍不知足,屢屢叛明擾邊,無非是覬覦大寧這塊肥美牧場。
大寧的戰略價值朱高煦心知肚明——北扼遼河,東控淩水,西連宣府,南倚燕山,堪稱塞北鎖鑰。
即便父皇當年為集中兵力放棄此地,也絕不容蠻夷染指。
這幫蠻子就跟村頭二癩子似的:你給他個饃,他惦記你鍋裡的肉。
對付這種貨色,該亮刀子時彆含糊!
老話說得好啊,臥榻之側,豈容豺狼安睡?
來了來了!王斌貓著腰溜到朱高煦身後,殿下,兀良哈那蠻子進場了!
隻見個辮發禿頂的壯漢大步上前,穿著大明官服卻敞胸露懷,活像套著官袍的野豬,腰間配刀叮當作響。
按禮製,麵聖需解兵刃,這廝卻明目張膽帶著凶器——朱棣特許的,說是顯我大明懷柔遠人。
朵顏衛哈兒歹,給大皇帝磕頭了!壯漢咣咣砸了三個響頭,震得地磚直顫。
朱棣嘴角抽了抽。蠻子就是蠻子,磕頭都跟打架似的!
哈兒歹啊...老皇帝眯起眼,聽說你們想要大寧草場?
草原漢子眼睛一亮:大皇帝聖明!咱們朵顏部願永世給大明當看門狗!
滿朝文武鬨堂大笑。朱棣也被這粗鄙比喻逗樂了:大寧是太祖爺打下的疆土,給你們放牧?朕怕下去挨鞭子!
哈兒歹臉色頓時陰沉如水。當年靖難時朱棣親口許諾大寧草場,如今竟翻臉不認賬?
大皇帝!他猛地抬頭,眼中凶光畢露,咱們朵顏部的漢子當年可為了您立過汗馬功勞啊...
朱棣臉一沉。
他孃的,這蠻子張口就要戰略要地,真當朕是冤大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