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黑影從側麵撞來,硬生生用肩膀頂開了瓦剌壯漢。
王斌!
黑鐵塔般的漢子咧嘴一笑,滿嘴是血:殿下,俺說過要給您擋刀......
那瓦剌壯漢暴怒,狼牙棒改劈為掃。
王斌不躲不閃,竟迎著狼牙棒撲上去,任由鐵刺紮入腹部,同時手中短刀狠狠捅進對方咽喉!
呃啊——!兩人同時慘叫倒地。
王斌!朱高煦目眥欲裂,撲過去一腳踹開瀕死的瓦剌兵。
王斌腹部的傷口觸目驚心,卻還在笑:沒...沒事......比這重的傷...俺挨過七八回......
彆說話!朱高煦撕下戰袍按在他傷口上
殿下...脫歡......王斌虛弱地指向樹林深處。
朱高煦轉頭,隻見脫歡正帶著殘部往北逃竄。
按計劃本該追擊,但王斌重傷......
追啊!王斌突然暴吼,染血的大手推了他一把,俺死不了!彆讓那雜種跑了!
朱高煦紅著眼站起身,正好看見韋達率領的疑兵也從東麵包抄過來。
兩下夾擊,瓦剌殘兵已成甕中之鱉。
你撐住!他咬牙拎起刀,弟兄們,跟我活捉脫歡!
三十餘騎緊隨其後衝入密林。林中積雪沒膝,戰馬難以疾馳,反倒讓徒步的朱高煦等人占了便宜。
分頭搜!他下令道,見到穿鎖子甲的光頭就往死裡打!
親衛們四散開來。朱高煦獨自循著腳印追蹤,忽然聽見前方灌木叢中有響動。
他屏息靠近,猛地挑開枯枝——脫歡正蜷縮在樹洞裡,手裡攥著把匕首!
漢王殿下...脫歡眼中閃過狠毒,何必趕儘殺絕?放我一馬,太師必有重謝......
朱高煦懶得廢話,刀尖抵住他咽喉:馬哈木在哪?說出來給你個痛快。
脫歡突然詭異一笑:太師他...正在收割你們皇帝的腦袋......
朱高煦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電光火石間,他想起史書記載的細節——忽蘭忽失溫之戰後期,馬哈木確實設下過埋伏,差點困住朱棣親軍!
他一把揪起脫歡,說清楚!
哈哈哈...脫歡滿嘴血沫,你們中計了...太師故意讓我詐敗...真正的鐵騎在駝山等著......
朱高煦再不猶豫,一刀割斷他喉嚨,轉身就往林外狂奔。
殿下!迎麵撞上韋達,西北方向發現大軍蹤跡!
是馬哈木主力!朱高煦翻身上馬,快!回援陛下!
......
駝山腳下
朱棣的金輦停在一處高崗上,老皇帝手持千裡鏡,嘴角掛著誌得意滿的笑容。
陛下,前鋒已擊潰瓦剌左翼!安遠侯柳升興奮道,是否繼續追擊?
朱棣剛要點頭,忽見西北天際騰起大片驚鳥。
多年戎馬養成的直覺讓他眉頭一皺:傳令,全軍戒備!
晚了。
地平線上突然湧現無數黑點,轉眼就彙成鋼鐵洪流——是瓦剌最精銳的三萬鐵騎!
當先大纛下,馬哈木那標誌性的白狼裘在風中狂舞。
哈哈哈!朱棣老兒!馬哈木的狂笑隨風傳來,今日便讓你見識草原兒郎的厲害!
明軍陣中一片嘩然。
誰都沒想到,剛剛潰逃的瓦剌人竟殺了個回馬槍!
護駕!柳升聲嘶力竭地吼著,神機營火銃手匆忙列陣。
但瓦剌人這次學乖了,鐵騎分散成數十股,從不同方向穿插而來。
火銃齊射隻打翻了最前排的幾十騎,餘者已如潮水般湧到近前。
明軍陣型瞬間被撕開數道缺口,火銃手還未來得及裝填第二輪,便被奔騰的戰馬撞飛出去。
放箭!放箭!柳升的嗓子幾乎喊破,但箭雨落入鐵騎洪流中,如同石沉大海。
朱棣立在金輦上,麵色陰沉如水。他攥緊禦劍,指節發白,但眼底並無懼色,隻有被挑釁的怒火。
陛下!前鋒營潰散了!一名渾身浴血的斥候跌跌撞撞奔來,瓦剌人太多了!四麵八方都是!
朱棣冷冷掃視戰場,明軍已被分割成數塊,陣腳大亂。他忽地狂笑一聲:好個馬哈木,竟敢給朕設套?
馬哈木此刻高踞馬上,望著陷入混亂的明軍,嘴角勾起一抹獰笑。他緩緩抽出彎刀,刀鋒映著血光,直指朱棣所在的金輦:兒郎們,明人的皇帝就在那兒!砍下他的腦袋,黃金、女人,任你們取用!
殺——!瓦剌鐵騎爆發出一陣嗜血的吼叫,衝鋒的勢頭更加凶猛。
柳升咬牙,一把扯下破損的鎧甲,露出精壯的上身:神機營!換長矛!死守陛下!
殘餘的明軍迅速集結成圓陣,長矛如林,死死抵住瓦剌騎兵的衝擊。可戰馬的力量何其恐怖?前排的士兵很快被撞飛,慘叫聲與骨折聲交織成一片。
朱棣握劍的手微微顫抖,不是恐懼,而是憤怒。他征戰一生,何曾被人逼至如此境地?
就在此時——
嗚——!
一聲悠長的號角刺破戰場喧囂!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轉向西北方向。
隻見雪塵滾滾中,一支赤甲騎兵如利劍般刺入瓦剌軍陣側翼!為首將領長槍如龍,所過之處血浪翻騰,正是朱高煦!
漢王來了!明軍陣中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朱高煦策馬疾馳,右胸的傷口早已崩裂,鮮血染紅半邊鎧甲,但他恍若未覺。
他死死盯著馬哈木的大纛,怒吼道:馬哈木!你爺爺在此!
這一嗓子如驚雷炸響,瓦剌騎兵紛紛側目,陣型竟出現短暫的騷亂。
馬哈木眯起眼,冷笑:中箭的野狗也敢吠叫?他一揮手,分兵兩千,剁了朱高煦!
殿下!小心右翼!韋達的嗓音從後方傳來。
朱高煦眼角餘光瞥見一隊瓦剌騎兵正迂迴包抄,他獰笑一聲:王斌那莽夫不在,老子今天殺個痛快!
他猛地一夾馬腹,戰馬嘶鳴著衝入敵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