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躲閃,反而深吸一口氣,提著木刀主動迎了上去,語氣也變得激動起來:“巧?二哥!你天真!這哪裡是巧?這分明就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棋局!你,我,眾將,乃至那些恐慌的百姓,都不過是棋盤上的棋子!隻有他太子殿下,纔是那個執棋的人!”
“鐺!”兩把木刀狠狠撞在一起,發出沉悶的巨響。
兩人四目相對,近在咫尺,都能看清對方眼中燃燒的情緒。
“棋子?”朱高煦咬牙重複著這個詞,彷彿要將它嚼碎。
“沒錯!就是棋子!”
朱高燧毫不退讓地迎著他的目光,聲音斬釘截鐵,“二哥你捫心自問,他朱高熾,我們那位‘仁厚’的大哥,除了會躲在東宮讀那些迂腐的聖賢書,除了會擺出一副悲天憫人的虛偽模樣,他還會什麼?!”
“當年父王起兵靖難,衝鋒陷陣、浴血沙場的是誰?是你我!尤其是二哥你!攻打濟南,險象環生,是你帶著百餘親衛殺透重圍,渾身浴血如同修羅!北伐漠北,冰天雪地裡和瓦剌鐵騎以命相搏的是誰?是你漢王殿下的旗幟!”
朱高燧的話如同重錘,一字一句敲打在朱高煦心上。
那些塵封的記憶,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不公,此刻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再看看如今!”
朱高燧越說越激憤,彷彿要將積壓多年的怨氣一並吐出,
“商籍科舉,是你頂著重壓推行!蜂窩煤利國利民,是你一手操辦!匠戶改製,得罪了多少人?是你一力承擔!就連今日這錢莊風波,險些釀成大亂,也是你挺身而出,不惜押上身家性命去平複!”
“可他呢?”
朱高燧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濃濃的不屑與譏諷,“他做過什麼?他隻會等到一切都塵埃落定,或者快要定的時候,跑出來說幾句冠冕堂皇的話,輕輕巧巧就把‘體恤民情’、‘穩定大局’的功勞攬到自己身上!二哥,你這般為他出生入死,豁出一切,到頭來,得到了什麼?在他的棋局裡,你永遠都是一把刀!一把用完了就可以被小心防備,甚至可能被丟棄的刀!”
“哐當!”
朱高煦手中的木刀脫手墜落,砸在石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渾身的力氣彷彿被瞬間抽空。
朱高燧這番話,太尖銳,太**,將他內心深處最不願麵對,卻又隱隱有所覺察的真相,血淋淋地剖開,擺在了他的麵前。
他甘願做磨刀石,甚至甘願做那把為大哥劈荊斬棘的刀!
因為他曾以為,那份血脈親情是真的,大哥的仁厚是真的!
可今日錢莊門前那精心算計的一幕,那幾聲刺耳的“千歲”,徹底擊碎了他的幻想!
老子願意是一回事!
你他媽的利用我,把我當傻子耍,我可就真不高興了!
看著朱高煦劇烈變幻的臉色和眼中翻騰的痛苦與暴戾,朱高燧知道,火候到了。
他扔下手中的木刀和盾牌,向前一步,在距離朱高煦僅一步之遙的地方,撩起戰裙,單膝跪地。
這個動作在布滿塵土的石地上顯得格外鄭重。
“二哥!”朱高燧抬起頭,目光灼灼,如同燃燒的火焰,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與決絕,
“有些話,弟弟我憋在心裡很久了。自從上次染了那天花,鬼門關前走一遭,我看清了很多事!滿朝文武,宗室親眷,那時誰不是避我如蛇蠍?連父皇……也多是遣太醫問詢罷了!”
“唯有二哥你!不顧旁人勸阻,不懼瘟毒侵身,親自闖入我那如同死地的府邸!是你,用那聞所未聞的‘牛痘’之法,把弟弟我從閻王爺手裡硬生生搶了回來!這份捨命相救的恩情,重於泰山!我朱高燧在此對天發誓,此生此世,肝膽相照,唯二哥你馬首是瞻!”
朱高煦怔怔地看著跪在麵前的三弟,看著他眼中那份不似作偽的狂熱與忠誠,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這……這真是那個一向滑不溜手、隻知爭寵攬權的老三?
難道這天花的後遺症難道還能改變人的心性不成?
朱高燧見朱高煦不語,知道他在震驚和權衡,於是深吸一口氣,丟擲了那個石破天驚的提議,聲音壓得極低,卻如同驚雷在這練功房中炸響:
“二哥!你文韜武略,威望素著,更得軍中將士愛戴!你纔像我們的父王,有吞吐天地之誌,有安定江山之能!這大明萬裡的錦繡河山,這至高無上的九五尊位,憑什麼隻能由那個終日病怏怏、隻知玩弄權術的‘仁德’太子來坐?!”
他目光灼灼地逼視著朱高煦,一字一句,清晰無比:“若二哥你有意那個位置,弟弟我,願效仿古之賢弟,甘為二哥麾下一馬前卒!我麾下所轄的錦衣衛、京城防務,皆可為二哥所用!二哥你在五軍都督府和邊軍中的聲望,更是無人能及!隻要我們兄弟聯手……”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決絕的光芒,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那句話:
“……未必不能在這金陵城中,重演一番當年大唐貞觀年前的‘玄武門舊事’!屆時,弟弟我願意做二哥你腳下最穩固的那塊奠基石,助二哥滌蕩乾坤,正位九五!”
“玄……玄武門?!”
朱高煦虎軀劇震,猛地倒退一步,撞翻了身後的兵器架,發出“嘩啦啦”一片巨響。
他瞪圓了眼睛,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眼前這個同胞弟弟,血液彷彿瞬間衝上頭頂,又驟然冷卻。
我滴個親娘嘞!~
弑兄奪位!
玄武門之變!
這……這真是從他那個一向隻知道耍小聰明、撈好處的老三嘴裡說出來的話?!
老子是心裡憋屈,覺得被老大擺了一道,想來練功房出出汗、泄泄火,順便敲打敲打老三這個滑頭...
怎麼...怎麼話題就他孃的拐到玄武門之變上去了?!
是,老子今天是不爽!
看老大那副及時雨的做派,心裡跟吃了蒼蠅似的膈應!
覺得他朱高熾虛偽,利用老子的功勞給自己臉上貼金!
可不爽歸不爽,膈應歸膈應...老子頂多也就是想找個機會跟他吵一架,或者以後給他多使點絆子,讓他知道老子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直接掀桌子造反?
還是效仿李世民把他宰了?!
這他孃的步子邁得也太大了!
就不怕扯著蛋嗎?!
不是,這世界……是不是從他穿越那一刻起,就已經變得不對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