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鴇母眉飛色舞,四大花坊的頭牌都來了——醉月樓的柳如是、瀟湘館的蘇小小、怡紅院的李香君,還有咱們新來的清倌人夏晴姑娘!
朱高煦心裡一動。清倌人?那就是賣藝不賣身的才女了?
正說著,忽聽一陣騷動。人群自動分開,四位絕色佳人款款而來。
柳大家到——
朱瞻基呼吸一滯。當先女子約莫二十出頭,一襲鵝黃紗裙,杏眼含春,行走間如弱柳扶風,正是醉月樓頭牌柳如是。
蘇姑娘到——
第二位身著湖藍襦裙,瓜子臉上點綴著一顆淚痣,手執團扇半遮麵,正是以詩畫聞名的蘇小小。
李大家到——
第三位紅衣如火,丹鳳眼顧盼生輝,腰間懸著一柄短劍,竟是傳聞中能歌善舞又精通劍器的李香君。
朱瞻基看得目瞪口呆,手中的摺扇掉在地上。
朱高煦暗笑:小兔崽子,這就看傻了?好戲還在後頭呢!
夏姑娘到——
最後一位佳人現身時,整個畫舫瞬間安靜。
隻見她素白羅裙不施粉黛,青絲隻用一根木簪鬆鬆挽起,懷抱琵琶款款而來。最驚人的是那雙眼睛——清澈得如同山澗清泉,與周遭的脂粉氣格格不入。
這就是清倌人夏晴?朱瞻基喃喃道,眼睛都直了。
朱高煦也暗自驚訝。這女子氣質清冷如霜,哪像風塵中人?倒像是被貶凡間的仙子!
諸位貴客!鴇母高聲宣佈,花魁大選現在開始!規矩照舊——四位姑娘各展才藝,諸位可打賞助陣,也可獻詩題詞。最終以賞銀和詩詞數量決勝負!
話音剛落,柳如是已盈盈上前,輕撫瑤琴。
一曲《霓裳羽衣》彈得如行雲流水,引得滿堂喝彩。
富商們爭先恐後地往台上扔銀子,眨眼間就堆成小山。
蘇小小也不甘示弱,揮毫潑墨,當場畫了一幅《秦淮煙雨圖》,筆法精妙絕倫。幾個文人模樣的客人立刻獻上詩作,高聲吟誦。
李香君更是彆出心裁,手持雙劍舞了一曲《公孫大娘劍器行》。劍光如雪,身姿翩若驚鴻,看得眾人如癡如醉。
朱瞻基完全忘了矜持,跟著人群大聲叫好,恨不得把身上所有值錢物件都扔上台。
賢侄,朱高煦揶揄道,聖賢書裡可沒教你這個吧?
朱瞻基這纔回過神,俊臉漲得通紅:二叔見笑了......
輪到夏晴時,她隻是靜靜坐在台中央,素手輕撥琵琶弦。
叮——
一聲清越絃音如石破天驚,瞬間壓過所有嘈雜。
緊接著,一曲《春江花月夜》從她指尖流淌而出。
不同於尋常歡場女子的靡靡之音,這曲子空靈悠遠,彷彿讓人看見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
更驚人的是她的唱腔——
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嗓音清冷如碎玉投壺,字字珠璣。
畫舫上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生怕驚擾了這天籟之音。
朱高煦心頭一震。這詞......不是張若虛的《春江花月夜》嗎?這姑娘竟有如此才情?
曲終時,滿座寂然。片刻後,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
賞!重重有賞!朱瞻基已經完全失態,竟把腰間玉佩都解下來要往台上扔。
朱高煦一把按住他:瘋啦?這玉佩可是東宮之物!
朱瞻基這才驚醒,訕訕地收回手,眼睛卻還黏在夏晴身上。
此時台上已經開始統計賞銀和詩詞數量。
前三位姑娘麵前都堆滿了金銀珠寶,唯獨夏晴這邊雖然喝彩聲最多,但賞銀卻少得多——畢竟清倌人不接客,商賈們覺得不劃算。
可惜了......朱瞻基喃喃道,夏姑娘才藝最佳,卻要輸給......
朱高煦眯起眼。他本不想出頭,但看到夏晴那雙清澈的眼睛,突然改了主意。
拿紙筆來!他高聲喝道。
全場目光齊刷刷投來。小廝趕緊奉上文房四寶。
朱高煦提筆蘸墨,腦海中閃過前世背過的那些千古絕唱。
既然要玩,就玩個大的!
高某不才,為夏姑娘賦詞一首!
說罷揮毫潑墨,筆走龍蛇。
眾人湊近一看,頓時嘩然——
《琵琶仙·題夏晴》
秦淮夜月浸霜綃,獨抱冰弦破玉霄。
素手撥雲生澗雪,青絲綰月落江潮。
上闕寫完,已有懂行的文人驚呼:好詞!絕妙好詞!
朱高煦筆鋒一轉,繼續寫下闕——
燈紅不染冰魂色,酒濁偏凝鶴影遙。
莫道風塵無謫客,琵琶聲裡認瓊瑤。
最後一筆落下,滿座嘩然。
這、這詞......一個白發老儒顫抖著手指,老朽活了大半輩子,從未見過如此絕妙好詞!
高老爺大才啊!
夏姑娘得此詞作,花魁非她莫屬!
夏晴接過詞箋時,素來清冷的眸子也泛起漣漪。
她深深看了朱高煦一眼,竟破天荒地行了個萬福:謝高先生贈詞。
這一眼看得朱高煦心頭一跳。
乖乖,這姑娘眼神太乾淨了,跟秦淮河的水完全不是一回事!
最終評選結果毫無懸念——夏晴憑借這首曠世絕詞逆襲奪冠,成為新任秦淮花魁。
恭喜夏姑娘!鴇母笑得見牙不見眼,按規矩,花魁可自選一位貴客入閨閣品茶論藝!
全場頓時沸騰。無數達官貴人擠破頭想得到這個機會,卻見夏晴輕抬玉手,直指角落裡的朱高煦。
妾身想請高先生一敘。
朱瞻基嫉妒得眼睛都紅了:二叔!這......
朱高煦也愣住了。他本隻想給朱瞻基添堵,沒想真跟這清倌人有什麼瓜葛啊!
咳咳,夏姑娘,在下粗人一個,恐怕......
先生能寫出莫道風塵無謫客,琵琶聲裡認瓊瑤,怎會是粗人?
夏晴淺淺一笑,如冰雪初融,莫非嫌棄妾身出身風塵?
話說到這份上,朱高煦隻好硬著頭皮跟上。臨走時不忘衝朱瞻基擠眼:賢侄自便,二叔去去就回!
朱瞻基站在原地,拳頭捏得咯咯響。他從小到大要什麼有什麼,何曾受過這種挫敗?
......
夏晴的閨閣出乎意料的素雅。
一桌一椅一琴一榻,牆上掛著幾幅山水,案頭擺著插花的青瓷瓶,半點不像風月場所。
高先生請坐。夏晴親手斟茶,方纔那首詞,真是先生即興所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