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東宮殿宇的琉璃瓦上凝了層薄霜,在月光下泛著幽幽青光。
朱瞻基四仰八叉地躺在陡峭的屋脊上,活像隻被翻了蓋的王八。
風吹過,他猛吸一口氣——
“阿嚏!”
好家夥,清鼻涕直接凍成冰溜子掛在了鼻尖!
白日裡被二叔朱高煦當朝懟得啞口無言,回府路上又撞見三叔朱高燧帶著錦衣衛招搖過市,見麵就劈頭蓋臉又是一陣子嘲諷。
最可氣的是晚膳時,他剛提起胡善祥,父皇就板著臉摔了筷子...
“吸溜——”又是一把鼻涕。
朱瞻基氣得直捶屋頂,瓦片“哢嚓”裂開幾道縫。
這哪是屋頂?分明是他的心——拔涼拔涼的!
太孫之位...朱瞻基打了個寒顫,裹緊了身上的棉袍,老爺子要是真為了個胡善祥廢了我,豈不是要笑掉天下人的大牙?
轉念一想,又覺得憋屈:老子堂堂大好聖孫,怎麼就連個心儀的女子都要不得了?那些酸儒整天唸叨存天理滅人慾,他孃的自己後院小妾比老子還多!
正胡思亂想著,一陣寒風刮過,凍得他直打哆嗦,鼻涕差點流進嘴裡。
瞻基!我的兒啊!太子妃張氏急匆匆趕來,在亭子底下急得直跺腳,快下來!這大冷天的,你跑屋頂上作甚?
朱瞻基裝沒聽見,故意把身子往陰影裡縮了縮。
再不下來,娘可要叫你爹了!張氏急得聲音都帶了哭腔。
話音剛落,朱高熾那三百斤的肉山就晃晃悠悠地挪了過來,仰著胖臉朝上喊:小兔崽子,趕緊給老子滾下來!
爹,兒子就想靜靜。朱瞻基悶聲悶氣地回了一句。
靜靜?朱高熾氣得鬍子直翹,你他孃的再靜一會兒,老子就得給你收屍了!這屋頂是你待的地方嗎?
朱瞻基梗著脖子不吱聲,心裡卻在嘀咕:收屍?老子心裡憋屈,上房頂吹吹風怎麼了?
老大,你倒是快勸勸啊!張氏急得直扯朱高熾的袖子。
朱高熾氣得直跺腳,好!你不下來是吧?老子上去陪你!
說著就作勢要往亭子上爬。
朱瞻基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探頭往下看:爹!您可彆!這破亭子哪經得住您這分量?咱爺倆要是一塊兒摔下去,明兒個京城就得傳遍太子父子雙雙墜樓的笑話!
朱高熾被兒子這話氣得吹鬍子瞪眼,可看了看那顫巍巍的亭頂,還真不敢往上爬了。
他這三百斤的身子真要上去,彆說亭子撐不住,怕是連兒子帶老子都得交代在這兒。
“我的親爹誒!”朱瞻基連滾帶爬往屋簷邊挪,“兒子是上來散心的,不是來找死的!您這一上來,咱爺倆非得一起下去見太祖爺不可!”
這話引得下邊的太監宮女都憋不住笑出聲。
張氏急得直跳腳:“兒啊快下來!瓦片要塌了!”
最終朱瞻基認慫,灰溜溜爬下梯子。
腳剛沾地,就被朱高熾揪住耳朵:“小樣兒!老子還治不了你了?”
張氏見狀,連忙打圓場:好了好了,下來就好。瞻基,快跟你爹進屋說話,這外頭冷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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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王府書房內,燭火通明,炭盆裡燒著上好的紅籮炭,屋子裡暖烘烘的。
可朱高煦卻一臉煩躁地搓著手,手指都被炭筆染得烏黑。
他孃的,這取暖的法子咋就這麼難想呢?朱高煦把手裡的炭筆往桌上一摔,墨黑的木炭粉末濺得到處都是。
他盯著桌上那些被塗改得亂七八糟的圖紙,眉頭擰成了個疙瘩。一會兒畫個帶煙囪的鐵爐子,一會兒又畫個帶把手的移動火盆,可總覺得缺了點什麼關鍵的東西。
韋達端了碗熱茶進來,見朱高煦愁眉苦臉的樣子,忍不住勸道:王爺,這天色都這麼晚了,要不先歇息吧?這取暖的事兒也不是一朝一夕能解決的。
朱高煦接過茶碗,卻不急著喝,反而盯著碗裡嫋嫋升起的熱氣發愣:韋達,你說說,那些窮苦百姓,這個時候都在乾啥呢?
韋達歎了口氣:回王爺,這個時候...怕是都在凍得瑟瑟發抖呢。有錢的燒點劣質炭,沒錢的隻能擠在一起靠體溫取暖。
靠體溫取暖...朱高煦重複著這句話,心裡更不是滋味。他想起了白天在街上看到的那些場景:老乞丐蜷縮在牆角,孩子們圍著冒煙的火盆,還有那個差點凍死的孩子...
不行!老子非得想出個辦法來不可!朱高煦猛地站起身,在書房裡來回踱步。
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地上的炭筆,突然停住了腳步。
炭筆...朱高煦蹲下身,撿起那支用木炭製成的筆,在手裡細細摩挲著。這炭筆是他嫌毛筆寫字太慢,特意讓工匠用木炭條削成的,寫起字來又快又方便。
突然,他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麼,急忙走到書案前,抓起炭筆就在紙上畫了起來。
王爺,您這是...韋達不解地看著他。
你看這個!朱高煦興奮地在紙上畫了一個圓餅狀的東西,然後在上麵畫滿了整齊的小孔,這叫蜂窩煤!
韋達湊近細看,還是一頭霧水:王爺,這...這不就是個帶眼的餅子嗎?
對!就是帶眼的餅子!朱高煦越說越激動,不過不是用麵粉做,是用煤末摻上黃土,壓製成型!這些孔能讓煤充分燃燒,火力又旺又持久!
他一邊說一邊在紙上飛快地畫著配套的爐具:你看,這是特製的煤爐,下麵開個口子添煤,上麵接根鐵皮煙囪,把煤煙都排到屋外去!
王斌這時也聞聲進來,看著圖紙直撓頭:王爺,這玩意兒真能成?煤炭那東西可不是鬨著玩的,俺在軍營裡見過不少中煤毒死的...
所以纔要加煙囪啊!朱高煦激動地拍著圖紙,煤煙比空氣輕,會順著煙囪往上走。隻要煙囪做得夠高,煤煙就進不到屋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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