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漸起,金陵城卻因一樁皇家盛事而顯得格外熱鬨。
太子府門前車馬絡繹不絕,各色轎輦、馬車排成了長龍,從街頭一直蜿蜒到巷尾。
府內後花園早已佈置一新,十二名秀女分列兩排站立。
這其中既有重臣家的千金,也有尋常農家出身的女子,個個精心打扮,衣飾各異,宛如春日裡爭奇鬥豔的百花。
最前排左邊站著的是禮部尚書侄女張嫣,一襲鵝黃羅裙襯得她嬌俏可人;右邊是戶部尚書外甥女李氏,身著水綠襦裙,端莊大方。
後排幾個農家女雖衣著樸素,卻也收拾得乾乾淨淨,眉眼間透著淳樸。
瞧瞧這些姑娘,都是為瞻基那小子精挑細選的。太子妃張氏站在廊下,滿意地打量著園中秀女,個個都水靈靈的。
一旁的胡尚儀賠著笑:娘娘說的是。隻是...她欲言又止,善祥那孩子...
放心,張氏拍了拍她的手,本宮已經交待過了,不會為難她。
正說著,園門外突然一陣騷動。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身著素白紗裙的女子款款走來。
這一刻,滿園花色彷彿都失了顏色。
胡善祥今日並未過分妝飾,隻略施粉黛,發髻鬆鬆挽起,插著一支白玉簪。
可就是這麼簡單的打扮,卻讓她顯得清麗脫俗,如同出水芙蓉般天然去雕飾。
這、這是哪家的姑娘?張氏看得眼睛都直了。
胡尚儀低聲回道:便是奴婢那侄女胡善祥。
園中其他秀女也都愣住了。
方纔還自恃美貌的張嫣下意識摸了摸頭上的金步搖,突然覺得有些俗氣;李氏更是悄悄扯了扯略顯寬大的衣袖,臉上閃過一絲自卑。
姑姑...胡善祥走到胡尚儀麵前,微微福身。她聲音輕柔,卻讓在場所有人心頭一顫。
張氏上下打量著她,越看越滿意:好!果然是個標致的!快入列吧。
胡善祥依言站到佇列末尾,頓時成為全場焦點。
幾個農家女自覺地向旁邊讓了讓,彷彿她身上有種天生的貴氣,讓人不敢靠近。
偏殿內。
朱瞻基四仰八叉地躺在錦榻上,用薄被蒙著頭,任憑太子妃如何勸說都不起身。
我的小祖宗哎!趕來的張氏急得直跺腳,外麵那麼多姑娘等著呢,你好歹出去看一眼!
被子裡傳來悶悶的聲音:不去!見了又如何?還不是你們安排好的!
胡說!張氏一把扯開被子,這可是你皇爺爺親自下的旨意!你要抗旨不成?
朱瞻基翻了個身,麵對著牆壁:抗旨就抗旨!大不了讓皇爺爺砍了我的頭!
他心中卻是在想著彆的事——自從夏晴在醉月樓失蹤後,他就再也尋不到那個讓他魂牽夢繞的身影。
那個彈得一手好琵琶、眼神清冷如霜的女子,就像人間蒸發了一般。
瞻基!張氏見他發呆,氣得伸手去拽他,你再不起來,娘可就...
可就怎樣?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怒喝。隻見大胖胖朱高熾氣喘籲籲地闖進來,胖臉上滿是怒容。
朱瞻基嚇得一個激靈坐起來:爹、爹您怎麼來了?
我怎麼來了?朱高熾一巴掌拍在兒子後腦勺上,膽肥了是吧?老爺子給你安排的選秀都敢不去?
這一巴掌力道不小,朱瞻基疼得齜牙咧嘴:爹!您輕點!我、我這不是身上不舒服嘛...
不舒服?朱高熾冷笑,我看你是皮癢了!說著又是一拳頭砸在兒子肩膀上,趕緊給我滾出去!要是讓老爺子知道你這麼不識抬舉,有你好果子吃!
朱瞻基揉著發疼的肩膀,委屈巴巴:爹,您就彆逼我了。那些女子再好,也不是我心中所想...
你心中所想?朱高熾眯起眼睛,莫非還在惦記那個醉月樓的清倌人?
朱瞻基臉色一變:爹您怎麼...
我怎麼知道?朱高熾冷哼,你小子那點心思,能瞞得過你爹?告訴你,趁早死了這條心!那種出身,連給太孫當婢女都不配!
這話如同冰水澆頭,讓朱瞻基瞬間清醒。是啊,他是太孫,未來的皇帝,怎麼可能娶一個風塵女子?
走吧,朱高熾語氣緩和了些,出去看看,說不定真有閤眼緣的。
朱瞻基不情不願地起身整了整衣冠,跟著父親往外走。心中卻仍在想著:夏晴,若你能參加選秀該多好?以你的才貌,定然...
花園內,考覈已經開始。
秀女們依次展示才藝。張嫣彈了一曲《高山流水》,琴技嫻熟;李氏畫了一幅《春江花月夜》,筆法精妙。其他秀女或吟詩作對,或女紅刺繡,各顯神通。
輪到胡善祥時,她緩步走到園中空地,輕聲道:民女願舞一曲《霓裳羽衣》。
樂師奏起悠揚的曲調,胡善祥隨著音樂翩然起舞。
她的舞姿靈動飄逸,每一個轉身、每一個抬手都恰到好處,彷彿不是凡間女子,而是月宮仙子謫落人間。
更奇妙的是,她舞動時衣袖帶風,竟隱隱有暗香浮動,讓觀者如癡如醉。
就在這時,朱瞻基跟著朱高熾走進花園。
他原本漫不經心的目光,在落到那個翩翩起舞的白衣身影時,驟然定格。
這舞姿...這身形...
隨著胡善祥一個優美的旋轉,正麵朝向朱瞻基。當看清那張臉時,朱瞻基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夏、夏..............?!
他失聲驚呼,聲音雖不大,卻在寂靜的花園中格外清晰。
胡善祥的舞姿微微一滯,抬眼望去。
四目相對的瞬間,她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綻放出驚喜的光芒。
是他!是那晚陪高老爺一起來醉月樓的公子!
他既然在這裡,那高老爺一定也在附近!
太好了,我終於有機會再見到高老爺了!
胡善祥心中一喜,正要在人群中尋找高老爺的身影時...
見過太孫殿下!身旁的胡尚儀慌忙躬身行禮。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胡善祥耳邊。
她身形猛地一滯,舞步險些錯亂。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他是太孫?!
那高老爺是誰?!?
民女...獻醜了。胡善祥勉強穩住身形,草草結束了舞蹈。
此時的她臉色蒼白,之前的靈動神采此刻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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