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外,晨光微熹。
奉天殿前的廣場上,文武百官已列隊整齊。
文官居左,武官在右,按品級高低依次排開。
雖說是尋常日朝,但今日的氣氛卻格外不同——皇上竟破例選在了奉天殿上朝。
佇列中,不少官員都在暗自交換眼色。
按太祖舊製,每日早朝多在乾清宮正殿舉行,稱為日朝;而奉天殿向來隻用於大朝與朔望朝。
大朝乃正旦、冬至、萬壽聖節三大盛典,有四方使節朝賀;朔望則是每月初一十五的公服行禮。這兩種朝會重在禮儀,鮮少議論朝政。
可今日既非大朝,又非朔望,皇上為何偏要在奉天殿召見群臣?莫不是又要宣佈什麼大事?
晨風掠過殿前廣場,吹動百官衣袍。
佇列中隱約可聞低聲私語,有人不安地整理著朝服,有人頻頻望向緊閉的殿門。
這反常的安排,就像一片陰雲籠罩在眾人心頭,連帶著初升的朝陽都顯得不那麼明媚了。
這大清早的,為何要在奉天殿上朝?工部尚書吳中低聲問身旁的吏部尚書蹇義,莫非皇上又要宣佈北伐?
蹇義捋著花白的胡須,眉頭緊鎖:老夫也是納悶。按祖製,今日隻是尋常日朝,陛下卻選了奉天殿...
兩人的議論引來了周圍官員的注意。禮部尚書呂震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聽說昨夜漢王進宮了,莫不是...
漢王?吳中眼睛一亮,難不成是北伐軍務?
此言一出,武將佇列頓時騷動起來。成安侯郭亮搓著手,興奮地對身旁的安遠侯柳升說:老柳,機會來了!若是北伐,這回說什麼也要爭個先鋒!
柳升激動得鬍子直顫:郭兄說得對!自打去年在北邊吃了敗仗,咱們這些老將可憋屈壞了!
都安靜點!英國公張輔皺眉嗬斥,朝堂之上,成何體統!
然而武將們的興奮情緒已經壓抑不住。永康侯徐忠更是扯著嗓門嚷嚷:陛下若是要再打瓦剌,我老徐第一個報名!
與武將們的躍躍欲試形成鮮明對比,文官佇列卻是一片愁雲慘淡。
戶部尚書夏元吉憂心忡忡地對楊士奇說:楊閣老,若真是要北伐,這軍費...
楊士奇歎了口氣:夏尚書放心,老夫定會據理力爭。去年北伐已經讓國庫虧空,今年說什麼也不能再打了。
一旁的黃淮卻搖頭:楊閣老有所不知,我聽說漢王前幾日進宮,與陛下密談至深夜。若是漢王主張北伐,隻怕...
正說話間,司禮太監黃儼尖細的嗓音響起:皇上駕到——
百官立刻肅立,山呼萬歲聲中,朱棣身著十二章龍袍,緩步登上禦階。
老皇帝今日氣色極佳,龍行虎步間透著說不出的精氣神。
他掃視群臣,目光在文官佇列停頓片刻,又在武將佇列緩緩掠過。
朝堂之上,太子朱高熾與太孫朱瞻基立於文官之列,漢王朱高煦與趙王朱高燧則站在武將一側。
這看似尋常的站位,卻暗藏玄機,折射出永樂朝堂的派係角力。
朱棣通過靖難之役奪取帝位後,朝中逐漸形成兩大陣營。
以太子朱高熾為首的文官集團,與支援漢王朱高煦的靖難功臣集團勢同水火,明爭暗鬥不斷。
當年北平留守期間,朱高熾展現出色治政才能,不僅保障前線補給,更贏得姚廣孝、金忠等文臣的擁戴。
而隨父征戰的朱高煦,則與丘福、王寧等將領在沙場上結下生死情誼。
這些靖難將領自然更傾向立軍功赫赫的漢王為儲,以期維護武將集團利益。
正所謂同袍之情,重於泰山。
朱高煦與將領們並肩作戰的情誼,遠非深宮長大的太子可比。
而文官們出於維護禮法傳統與自身利益,則堅定支援嫡長子繼承製。
兩派之爭,由此愈演愈烈。
朱棣今日氣色極佳,龍行虎步間透著說不出的精氣神。
他掃視群臣,目光在文官佇列停頓片刻,又在武將佇列緩緩掠過。
眾卿平身。朱棣聲音洪亮,今日召諸位於奉天殿,是有件大事要宣佈。
殿內頓時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豎起耳朵。
朱棣深吸一口氣,突然提高音量:朕要告訴諸位——建文帝朱允炆,找到了!
什麼?!
滿殿嘩然!文官們麵麵相覷,武將們更是目瞪口呆。
楊士奇第一個反應過來,顫聲問道:陛下是說...建文皇帝?
正是!朱棣朗聲道,朕這位侄兒,如今已皈依佛門。經朕勸說,他願回京認祖歸宗!
這話如同驚雷,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響。
夏元吉激動得鬍子直抖:陛下!此事關係重大,可確認真偽?
千真萬確!朱棣斬釘截鐵,傳國玉璽已然回歸,便是最好的證明!
武將佇列中,郭亮忍不住低聲對柳升說:老柳,你信嗎?建文都失蹤二十年了,怎麼突然就...
柳升眯著眼睛:我看這事蹊蹺。該不會是陛下為了彰顯政績,故意...
張輔急忙製止,慎言!
然而質疑的聲音已經在朝堂上蔓延開來。
朱棣站在龍椅前,望著滿殿嘩然的文武百官,滿腔熱血瞬間涼了半截。
他本以為這驚天動地的訊息會引來山呼海嘯般的慶賀,誰知換來的卻是滿腹狐疑與竊竊私語。
“諸位愛卿,難道不為此事欣喜?”朱棣強壓著怒火,聲音如同寒冰碎裂,“建文歸京,傳國玉璽重現,此乃天佑大明,萬民之福!”
文官佇列中,禮部尚書呂震第一個按捺不住,顫巍巍出列道:“陛下!建文帝失蹤二十載,天下皆以為其歿於宮中大火。如今突然現身,還攜傳國玉璽歸京……此事未免太過離奇!臣鬥膽請問,可有實證?”
這話如同往滾油裡潑了一瓢冷水,文官們頓時炸開了鍋。
戶部尚書夏元吉也忍不住開口:“陛下,非是臣等多疑,實乃此事關係國本!若建文尚在,當年靖難之役豈不成了笑話?天下人會如何看待陛下?”
朱棣氣得胡須直顫,指著夏元吉的鼻子罵道:“夏元吉!朕登基二十載,何時說過半句虛言?你這是在質疑朕的誠信嗎?”
武將那邊更是熱鬨。
成安侯郭亮扯著大嗓門對身旁的安遠侯柳升嘀咕:“老柳,你說陛下該不會是為了堵天下人的嘴,故意編出這麼一出來吧?畢竟民間總有人說咱陛下得位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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