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兒子剛才...剛才那些話都是權宜之計,絕非真心!朱高煦聲音誠懇,額頭幾乎要碰到冰涼的地磚,兒子對爹絕無不敬之意,實在是...實在是情非得已啊!
朱棣負手而立,冷冷地俯視著跪在地上的朱高煦,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哦?權宜之計?朕倒要聽聽,你是怎麼個權宜法!
朱高煦抬起頭,眼中滿是焦急:爹您想啊,建文那小子剛才明顯是在試探咱們!他故意提出要去五台山,不就是想看看咱們朱家是不是還在內鬥嗎?
兒子剛才那番作態,就是要讓他以為咱們父子不合、兄弟相爭!這樣他才會放鬆警惕,覺得有機可乘!
朱棣眉頭微皺,但眼神中的寒意稍減:繼續說。
朱高煦見老爺子語氣鬆動,連忙趁熱打鐵:再說了,兒子要是不表現得衝動些,怎麼能讓建文相信咱們真的會為了孫子們翻臉?他要是不信,怎麼會鬆口答應回京?
兒子這都是為了爹的大計著想啊!朱高煦說得聲情並茂,建文要是不在咱們眼皮子底下,爹您能睡得著覺嗎?兒子這是幫您把他拴在京城呢!
朱棣沉默了片刻,突然樂了:好他孃的一張巧嘴!照你這麼說,朕還得謝謝你了?
兒子不敢!朱高煦連忙磕頭,隻要爹不生兒子的氣,兒子就心滿意足了!
朱高煦這出戲演得這麼賣力,說到底就是四個字——自保要緊!
擱誰攤上朱棣這麼個爹都得抖三抖,那可是殺伐決斷的永樂大帝,親兒子照樣能給你收拾得服服帖帖。
剛纔在眾人麵前罵爹罵得那麼凶,老爺子能嚥下這口氣?
朱高煦心裡明鏡似的,趕緊得演一場幡然悔悟的苦情戲,不然老爺子麵子上過不去,自己小命都得懸。
這就好比在江湖上混,該低頭時得低頭,該認慫時得認慫。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何況還是隻碰不得的老虎?
朱高煦腦子轉得快,把鍋甩給建文,既給了老爺子台階下,又顯得自己深謀遠慮。
這招高就高在,既保住了自己的小命,還能讓老爹覺得他忠心可嘉。
說到底,在皇家混,演技就是保命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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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山寺山腳下,秋風瑟瑟,將枯黃的落葉捲起又拋下。
朱瞻基和朱瞻壑這對堂兄弟,此刻正被王騰帶領的四個靖難遺孤嚴密看守著。
我說堂兄,你這般愁眉苦臉作甚?朱瞻壑一屁股坐在青石上,竟從懷中掏出一個油紙包,來來來,剛出爐的燒雞,香得很!
油紙解開,誘人的香氣頓時彌漫開來。朱瞻壑又變戲法似的摸出一個小酒壺,自顧自地斟了一杯:這酒雖比不得宮裡的禦釀,倒也醇香。
朱瞻基卻眉頭緊鎖,目光不時望向山頂的靈山塔:你倒是心寬,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思吃喝?
怕什麼?朱瞻壑撕下一塊雞腿,吃得滿嘴流油,老爺子在上麵談事,咱們在下麵候著,天經地義!再說了,有我在,還怕他們吃了你不成?
這話說得輕巧,卻讓朱瞻基心中更加不安。
從漢王朱高煦回京開始,原本清晰的命運軌跡似乎就偏離了軌道。
這位二叔行事看似莽撞,實則步步為營,讓一向自負的朱瞻基第一次感到了失控的恐慌。
王騰在一旁看得眉頭緊皺,終於忍不住冷哼道:漢王世子倒是好興致,都當人質了還這般灑脫。
朱瞻壑聞言,不僅不惱,反而笑道:王將軍此言差矣。咱們這不是人質,是在此等候聖意。再說了,有勞你們幾位護衛,本王感激不儘!
二字他特意加重了語氣,帶著幾分揶揄。
王騰臉色頓時沉了下來:世子莫要逞口舌之快!你可知你身邊這幾位都是什麼身份?
他指著身旁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這位是藍玉大將軍的侄孫藍峰!若不是靖難之變,如今也該是正一品的將軍!
又指向另一個麵容剛毅的中年人:這位是駙馬都尉梅殷之後梅長風!論身份,比你們這些藩王世子也不遑多讓!
還有後麵這兩位,王騰聲音陡然提高,乃是濟南城守將鐵鉉將軍的侄孫!當年鐵將軍為守濟南,全家殉國,何等悲壯!
他冷冷盯著朱瞻壑:若大明還是建文朝,你們見了他們四人,也得恭恭敬敬喚聲,躬身行禮!
這話如同驚雷,震得朱瞻基心頭一顫。他一直知道靖難遺孤對大明朝心懷怨恨,卻沒想過這怨恨竟如此之深。
朱瞻壑卻依舊嬉皮笑臉:王將軍說得是!不過話說回來,若是建文皇帝還在位,咱們這些人怕是要在北平啃豬食吧?
藍峰勃然大怒,手按刀柄就要發作。
都住手!王騰厲聲喝止,目光陰冷地盯著朱瞻壑,世子還真是伶牙俐齒。不過你最好祈禱山上的談判順利,否則...
話音未落,一陣急促的翅膀撲棱聲傳來。一隻信鴿落在王騰肩上,腿上綁著一卷密信。
王騰拆開一看,臉色驟變!
隻見紙上寥寥數字,筆跡倉促:
建文有難,速斬朱瞻基!朱瞻壑留作最後人質!——二爺親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朱瞻基猛地站起身,臉色煞白:王將軍,這是...
王騰眼中殺機畢露,緩緩抽出腰刀:太孫殿下,對不住了!
且慢!朱瞻壑突然擋在堂兄身前,王將軍,這訊息來得蹊蹺!你就不怕是有人借刀殺人?
藍峰冷笑道:二爺的親筆信還能有假?讓開!
朱瞻壑寸步不讓:二爺?哪個二爺?建文皇帝不是在上麵嗎?這信若真是二爺所寫,為何不直接告訴你們發生了什麼?
這話點醒了王騰。確實,若山上真有變故,二爺應該會詳細說明情況,怎會如此草率?
梅長風低聲道:王兄,世子說得有理。這信來得太突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