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朱高煦差點蹦起來,牽動傷口又跌回榻上。讓老三查案?這不等於讓黃鼠狼看雞窩?
大哥!他急道,凶器明顯是栽贓!若是三弟查案...
二哥這是信不過我?朱高燧陰惻惻地打斷,還是...做賊心虛?
朱高煦正要發作,韋氏突然輕咳一聲:太子殿下,趙王殿下,太醫說漢王需要靜養...
逐客令下得漂亮!朱高煦心裡給媳婦點了個讚。
朱高熾連忙起身:對對,二弟好好養傷。說著從袖中掏出一個瓷瓶,這是東宮珍藏的雪參丸,補氣血最好...
多謝大哥。朱高煦接過藥瓶,突然壓低聲音,父皇...真信那銘文?
朱高熾胖臉一僵,湊到他耳邊用氣音道:今早乾清宮議事,父皇都快把火盆踹我臉上了...他苦笑,外有強敵,內有叛黨,你這國是怎麼監的?
草!朱高煦心裡暗罵。老爺子這是借題發揮啊!
大哥放心。他拍拍朱高熾的手,清者自清。
送走二人,朱高煦臉色瞬間陰沉。韋氏剛要開口,卻被他一把拽到懷裡。
殿下!傷...
彆動。朱高煦把臉埋在她頸窩,深吸一口馨香,讓本王抱會兒。
溫香軟玉在懷,腦子卻轉得飛快——刺殺案處處透著蹊蹺。凶器栽贓太明顯,反倒像故意要激怒朱棣。若是靖難遺孤所為,何必多此一舉?若是朝中勢力...
韋達。他突然抬頭,咱們在漠北這半年,京裡有什麼風聲?
韋達像幽靈般從屏風後轉出:三件事。一是太子殿下主持編撰的《文獻大成》即將完稿;二是趙王暗中拉攏了不少靖難舊部;三是...他頓了頓,太孫殿下上月處置了十二名建文舊臣,全是淩遲。
朱高煦瞳孔一縮。好聖孫果然心狠手辣!
咱們府上呢?
工坊管事錢貴三個月前暴斃,接任的是趙王府薦來的劉全。
嗬...朱高煦冷笑出聲,老三這是要作死啊!
栽贓嫁禍玩到他頭上,真當他是史上那個莽夫朱高煦?
殿下,要不要...王斌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韋達冷聲道,現在動手豈非坐實了做賊心虛?
朱高煦摩挲著韋氏的纖腰,突然笑了:傳令,府上所有人配合調查,工坊賬冊隨便查。再讓廚房備席麵,給來查案的錦衣衛加雞腿!
王斌傻眼。
啊什麼啊?朱高煦捏了捏媳婦的翹臀,在驚呼聲中大笑,本王就要讓全京城看看,什麼叫光明磊落!
韋氏紅著臉捶他:沒正經!
正經人能當逍遙王爺?朱高煦一個翻身將人壓住,扯到傷口又齜牙咧嘴,嘶...等養好傷,帶你去西湖泛舟,去蘇州聽曲,咱們做個富貴閒人...
韋氏眸中泛起水光:殿下說真的?
比真金還真!朱高煦在她唇上啄了一口,什麼皇圖霸業,哪有軟玉溫香來得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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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紫禁城。
朱高煦站在午門外,抬頭望著巍峨的宮牆,長舒一口氣。
老三朱高燧前幾日帶著錦衣衛在京城折騰了一圈,抓了幾個“靖難遺孤”交差,案子就這麼稀裡糊塗地結了。
朱棣雖然勃然大怒,但既然扯到“靖難”二字,老爺子也懶得再查,似乎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可朱高煦心裡門兒清——這案子沒那麼簡單。
老三、老大,甚至那位“好聖孫”朱瞻基,都有可能在裡麵摻和一腳。
可他現在沒心思查,也不打算查。
“再待下去,老子遲早得被架在火上烤!”朱高煦低聲罵了一句,揉了揉剛剛癒合的後背傷口,抬腿邁進宮門。
午門到乾清宮的距離不算遠,朱高煦卻走出了一身汗。
身上的箭傷雖已結痂,走動時仍牽得皮肉生疼。
更讓他心裡打鼓的是,今日這場麵聖,關乎他後半輩子的逍遙日子能不能過成。
漢王殿下,陛下正在批閱奏摺,您稍候。黃儼這老閹貨堆著笑,眼裡的精光卻藏不住。
朱高煦立在廊下,抬頭瞅見屋簷上兩隻麻雀打架,撲棱棱掉下一撮毛。
他忽然覺著自己跟這倆傻鳥挺像——明明能在外頭逍遙,偏要往金絲籠裡撞。
老二?進來。
朱棣的聲音從殿內傳來,中氣十足,半點不像快六十歲的人。
朱高煦整了整衣冠,邁步入內。隻見朱棣正伏案疾書,朱筆在奏摺上勾畫如飛,龍案旁摞著的文書幾乎要沒過老皇帝的頭頂。
兒臣參見......
免了。朱棣頭也不抬,傷好了?
托父皇洪福,已無大礙。朱高煦斟酌著詞句,兒臣此來,是有要事稟奏。
朱棣終於擱筆,抬眼打量他:
兒臣......朱高煦一咬牙,撲通跪下,請旨就藩!
殿內驟然一靜。
朱棣的手指在案上輕叩兩下,忽然笑了:去哪?雲南?
但憑父皇吩咐!朱高煦額頭抵地,兒臣願為大明治守邊陲,絕無怨言!
朱棣站起身,慢悠悠踱到他跟前,真捨得京中的榮華?
朱高煦聞著老父親靴子上的龍涎香,心一橫:兒臣在漠北受傷時,曾夢到太祖爺爺。他老人家說......說邊疆不穩,朱家兒郎當以身報國!
這瞎話編得他自己都臉紅。可為了離這攤渾水遠點,拚了!
朱棣忽然蹲下身,與他平視:老二,看著朕的眼睛說。
朱高煦硬著頭皮抬眼,正對上老皇帝那雙鷹目——銳利得彷彿能剜人心肝。
父皇......
你怕了?朱棣突然問。
朱高煦心頭一顫:兒臣......
怕朕疑你?怕兄弟鬩牆?怕有朝一日......朱棣的聲音陡然轉冷,步了建文後塵?
朱高煦重重磕了個響頭:兒臣不敢!兒臣隻是......隻是厭倦了朝堂紛爭!
厭倦?朱棣冷笑,朕還沒說厭倦,你倒先喊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