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醒來------------------------------------------,費易後知後覺。,像一塊冰貼著脊椎慢慢往下滑;再是潮,裹在皮膚外的布吸飽了水,變得沉重而腥甜。費易想抬手,卻發現手腕被什麼束住——不是安全帶,也不是輸液管,而是一種粗糙的、帶著草刺的麻繩。繩子並不緊,卻隨著他每一次掙紮縮緊一分,像有生命一般。“阿菱,快把燈拿來!”一個沙啞的女聲在耳邊炸開。?這是要動刀了!唉,這次保險能報多少?阿“玲”是不是實習生阿?她有手術經驗嗎?不對,她拿燈乾嘛?!…費易努力撐開眼皮。冇有無影燈,冇有白牆,也冇有消毒水味。一盞陶碟燈被遞到麵前,火苗隻有黃豆大,卻足以讓他看清:——黴黑的屋梁,裂紋縱橫,像乾涸的河床;——土牆剝落處,露出整齊排列的竹筋,像某種生物的肋骨;——自己身上蓋著一床“被子”,布麵經緯稀疏得能數清,中間結著一塊塊暗色硬痂,是反覆漿洗後留下的血痕與汙漬。“大郎醒了!”。費易側頭,看見一張少年的臉——蠟黃、乾瘦,嘴角卻掛著與年齡不符的喜色。少年約莫十五六歲,頭頂束髮的小布帶褪成了灰白色,一隻袖口開了線,隨著他揮舞的手勢盪來盪去。“大郎?”費易張了張嘴,卻隻發出嘶啞的氣音。腦部供血不足帶來的耳鳴裡,他捕捉到更遠處的水滴聲:嗒——嗒——節奏恒定,像監護儀上的心跳。一股屬於他這個身體身份的年代資訊頃刻灌輸進腦子裡。“我竟然還叫‘費易’字明遠,‘父親’離世未久,家中餘有老母和弟妹二人。不對啊,我不是出車禍了嗎?可這裡不是ICU,是南宋開慶元年(1259)的江南某鄉村。這是魂穿了?有夠機車…費易無奈接受了這個既定事實。“身體”,不知道麵相如何?按照魂穿的慣例,麵相和本人應該是不差的,畢竟不是魂肉雙穿。腿腳周全,隻是全身不能動彈,尤其是肩膀一動就裂開的痛,這副身體的主人應該是受了外傷,全身的疼痛和肩膀,頭部的繃帶證明瞭一切。身上的衣服全套古裝,雖然破破爛爛,但也看得出是青衫儒生的模樣,看來‘費明遠’應該是個讀書人。至於穿過來的東西,除了他本人這個魂體,就隻剩下孫老頭送給他的那枚“萬寧之母”了,這一點在他暗暗摸索過全身後確認無疑。,殘破的陶燈被放在一塊凹陷的土台上,火光抖了一下,映出屋內全景:東牆塌了半截,用草蓆斜遮,席背麵濕了半截,水珠偶爾從邊緣滴落;西角壘灶,三口破陶罐排成一列,最完整的那隻被反過來當鍋蓋,裂縫裡溢位白色蒸汽;,草上躺著一位中年婦人應該是‘費易’的孃親,隻見她麵色潮紅,唇角乾裂,每一次呼吸都發出破風箱似的“嘶啦”聲,一副病怏怏的樣子。“娘,哥哥醒了!”少年撲到婦人身邊。婦人勉強睜眼,目光像穿過一層霧,落在費易臉上。那目光太沉,沉到費易胸口一陣鈍痛——他忽然意識到,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也許已經死了!而自己,正以對方“長子”的身份,接過這份沉甸甸的生計。。
他想起貨車、安全氣囊、老賊禿的銅錢;想起眉心那一點灼熱;也想起了自己最後的念頭——“如果能活下去……”
不再多想,此刻,活下去成了最現實、最具體、最沉重的命題。少年扶他半坐,一隻粗陶碗遞到唇邊。碗裡是渾濁的液體,漂著幾片深綠葉子,散發酸澀的苦味。“草藥,清熱解毒。”少年解釋,聲音低下去,“昨日你高熱,牙關緊得撬不開,是阿菱用竹片一點點喂進去的。”
費易抬眼,這才注意到門檻邊縮著的小女孩。她約莫十二三歲,赤足,腳踝上沾著泥星,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懷裡抱著一隻缺耳陶罐,罐口用破布塞緊——那是方纔“藥”的來源。小女孩對上他的視線,猛地低頭,把自己藏進陰影中。
“如今……幾時?”費易艱難地張開嘴問。
“午後。”少年頓了頓,補上一句,“開慶元年,十月二十。”
開慶元年!
費易胸口一窒。天殺的!崇寧通寶不是徽宗榮譽出品麼?要穿也應該是北宋徽宗欽宗那會纔開門(泉友用語意思是對,正版)。彼時離神州陸沉還遠,不耽誤搞個小發明逍遙一輩子。這可倒好,開車開掉溝,搞個神器穿越還穿劈叉了,找誰說理去?
作為古幣愛好者,費易對南宋年號瞭如指掌:——開慶,宋理宗趙昀的第八個年號,隻用了一年;——明年就會改元“景定”;——而再過十年,忽必烈將建號“中統”,蒙古鐵騎踏破襄樊,一路南下。曆史像一條巨蛇,正緩緩昂起頭。而他,此刻就躺在蛇信之下。這會兒指望虛無縹緲的郭大俠是冇影的事。抵抗所向披靡的蒙古大軍是想也彆想了,不行就用新世紀福音戰士躺平法算了。
婦人再次咳嗽,血沫濺在草蓆上,暗紅與枯黃交織很是瘮人。費易下意識去摸口袋——冇有聽診器,冇有抗生素,更冇有手機。
唯一屬於他的,是那枚崇寧大錢。
他艱難地探向腰間,指尖觸到金屬的涼意。銅綠依舊,星圖卻彷彿亮了一下一閃即逝。一個荒唐的念頭不可遏製地閃過:
如果……能再回一次現代,哪怕隻拿一盒頭孢……可念頭剛起,眉心便傳來尖銳的刺痛,那點想法也像被錐子牢牢釘住不能動彈。耳邊同時響起模糊卻急促的機械警告聲:
“能量……不足……”
聲音似從銅錢深處發出,又似自己大腦的幻聽。費易冷汗淋漓,身體一晃,差點從土榻滾下。
少年忙扶住他,語速慌亂:“大郎…大郎莫動!你墜河後整整昏睡三日,能撿回命已是菩薩保佑了。”
墜河?費易抓住關鍵詞。
少年繼續道:“那日你背柴去鎮裡換鹽,傍晚卻被人抬回,說是在拱橋滑倒,頭撞石欄,滾下淺灘。”
頭部外傷,以致感染,高熱昏迷——一切都能對上。唯一對不上的是:真正的“大郎”已經死了;而來自二十一世紀的靈魂,正借用他的軀殼,在陌生時空苟延殘喘。
屋外,風突然緊了起來。
草蓆被掀起一角,雨水毫不客氣的橫掃而入,打在地上發出“嗒嗒”脆響。阿菱小跑過去,用身體抵住席背,卻仍被風吹得東倒西歪。少年咬牙,衝過去幫忙。
費易深吸一口氣,胸腔裡像塞滿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生疼。可他還是撐起上半身,聲音沙啞卻堅定:“拿……木樁。”少年愣住。
“用木樁,內側支三角,再壓石塊……風就掀不動。”這是再簡單不過的物理常識。少年雖聽不懂“三角”原理,卻下意識照做。
片刻後,草蓆穩住,風雨聲被擋在外麵。少年回頭,看向費易的目光多了一絲異樣:“大郎,你好像……變了個人似的。”
費易苦笑。
他還冇來得及應和,遠處忽傳來沉悶的鼓聲——咚!咚!咚!
每一下都隔著雨幕震得人心口發顫。少年臉色瞬間慘白:“催稅鼓……又響了。”
鼓聲裡,夾雜著犬吠、兒啼、門板被拍打的悶響。阿菱猛地撲進少年懷裡,小小的身體止不住發抖。婦人強撐著半坐,聲音嘶啞卻急切:“快,把米囊藏進地窖……還有大郎的藥!”少年慌亂應著,轉身就要去找鋤頭照辦。費易一把按住他,眼神冷靜:“先滅明火。”
陶燈被倒扣,屋裡瞬間漆黑。
黑暗讓聲音更加清晰刺耳:
腳步踏泥、鐵器碰撞、官吏高喝——
“甲首!出列!驗丁納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