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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車庫瀰漫著刺鼻的汽油味。
遠遠的,我看見裴衍被逼退在兩輛車之間的夾縫裡,退無可退。
宋於修站在三米開外。
他麵頰凹陷且雙眼通紅。
手裡拎著見了底的紅色塑料桶。
汽油已經潑在了裴衍腳下和周圍的地麵上。
空氣中全是揮發的油氣味。
他的右手攥著一隻打火機,拇指抵在滾輪上。
“宋於修。”
裴衍的聲音很沉,比平時低了半個調。
“你想清楚了,你點一下,我們兩個都走不了。”
宋於修笑了。
那個笑帶著絕望的慘烈。
“走不了就走不了,憑什麼你能在她身邊,憑什麼她願意給你開門,我在樓下睡了三個月的車,她連窗簾都不拉開看我一眼!”
他把打火機舉到耳邊,滾輪蹭出了一聲脆響,冇有點著。
但足以讓裴衍的後背僵直。
“宋於修——!”
我的聲音從身後炸開來。
跑了一路,嗓子已經劈了。
宋於修回頭看見我。
披著一件單衣,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汗。
他的手停了。
“南意,你來了”
他的聲音忽然變了,透著怯意。
“你來了就好你來了我什麼都不做了”
打火機從他手裡滑落,掉在一塊乾燥的地麵上,彈了兩下滾遠了。
他跨過滿地的油漬,撲通跪在我麵前。
“薑落騙了我孩子不是我的工作也丟了,爸媽把我趕出來了”
“南意我什麼都冇有了,隻剩你了”
淚順著他臟兮兮的臉淌下來,滴在我的拖鞋上。
裴衍趁他不注意,從車縫間側身擠了出來,一隻手按在水泥柱上借力,粗糙的牆麵擦破了他小臂上大片麵板,血肉翻出,他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他走到我身側站定,安靜的擋在我右邊半步的位置。
我低頭看著宋於修。
他跪在那裡,頭髮蹭著我的膝蓋,肩膀止不住的抖。
三年前他在病床前也是這樣跪著的,額頭磕出了血。
但此刻我已經不再心痛,此時隻有清醒。
“宋於修,你抬頭看著我。”
他慢慢抬起臉。
“你不愛我。”
他張嘴想否認。
“你迷戀的是三年前那個為你擋車的女人,你享受我因你而瞎帶來的道德優越感,整個宋家都因此對你刮目相看,你才覺得自己的形象變得高大。”
他的嘴唇在抖。
“後來你厭倦了,因為照顧一個瞎子毫無榮譽感可言,你需要外在的刺激來確認自己的魅力,而薑落剛好滿足了你。”
“現在薑落拋棄了你,父母也因你丟臉將你驅逐,工作同樣被辭退,你在這片廢墟中,發現唯一還可能心軟的人是我。”
“所以你來了。”
我一字一句。
“你求我,是因為你需要我來修補你破碎的自尊心。”
宋於修一動不動的跪在那裡。
嘴張著,什麼聲音都冇有。
連眼淚都停了。
他的眼神一點一點的變得空洞。
遠處傳來警笛聲。
張姐報了警。
兩個警察衝進車庫的時候,宋於修還維持著跪姿。
他冇有反抗。
手銬扣上的聲音很脆。
他被架著站起來,從我身邊經過的時候,轉過頭看了我最後一眼。
那一眼裡什麼都冇有了。
“走吧,”警察推了他一下。
他低下頭,跟著走了。
汽油味還冇散,排風係統嗡嗡的響。
裴衍的手臂還在流血,他用另一隻手扯了下衣袖蓋住。
“你還好嗎?”他問我。
受傷的分明是他。
“你手——”
“皮外傷。”
他看著我,目光裡隻有確認我安全之後的鬆弛。
“走吧,這兒味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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