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顏和家裏人打了一聲招呼，就往回找小男孩。
蹲在角落低著頭不知道想什麼的男孩，不一會兒就聽到李顏的聲音了。
隨後他帶著李顏離開。
離開喧鬧的集市，道路漸漸變得偏僻。
小男孩熟門熟路地在前頭引路，一會兒往左拐進窄窄的巷弄，一會兒又往右繞開堆積的廢墟，腳下的路從石板路變成了滿是碎石的土路，硌得人腳底發疼。
這樣左拐右拐走了大概十來分鐘，小男孩終於停下腳步，指著麵前一處被垃圾半掩的角落說：“姐姐，到了，這就是我的家。”
李顏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心裏猛地一揪——哪裏是什麼“家”，分明就是一個被壓得有些變形的大紙箱。
那紙箱約莫有半人高，表麵印著褪色的水果圖案，邊角處已經磨破，露出裏麵的瓦楞紙，勉強能容納兩個小孩蜷縮著躺下。
紙箱的開口處掛著一塊破舊的塑料布，大概是用來擋風的，風一吹就“嘩啦啦”地響，根本起不了多少作用。
紙箱周圍還雜亂地堆放著一堆垃圾：發黴的麵包袋、生鏽的罐頭盒、破洞的衣物……五顏六色的垃圾散落在地上，被雨水浸泡後散發出一股酸腐的惡臭，混雜著塵土的味道，嗆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李顏心裏瞬間明白了——這堆垃圾哪裏是隨意堆放的，分明是小男孩故意放在周圍的。
末世裡，又臟又臭的垃圾堆也許少有人來吧？
這大概是他能想到的，保護自己和妹妹最笨拙也最無奈的辦法了。
她壓下心頭的酸澀，沒有露出半分嫌棄的神色，反而主動彎腰，幫小男孩把擋在紙箱前的幾根枯枝挪開，輕聲說：“我們進去吧，小心點，別碰到旁邊的東西。”
小男孩見她沒有厭惡的表情，緊繃的肩膀悄悄放鬆下來，連忙掀開塑料布，側身鑽進紙箱，又探出頭來對李顏說：“姐姐，你稍微等一下，我把字畫拿出來。”
說著，他在小心紙箱裏下麵摸索了一會兒，很快就抱著幾卷用舊布裹著的字畫鑽了出來，小心翼翼地遞到李顏麵前：“姐姐，就是這些，你看看是不是你要的。”
不等李顏接過字畫細想，男孩又“嗖”地一下鑽回了紙箱裏。
狹小的紙箱被他撞得輕輕晃動，塑料布也隨之簌簌作響。
李顏站在原地，能清晰聽到裏麵傳來“窸窸窣窣”的摸索聲，還有重物摩擦紙板的“咯吱”聲，顯然男孩在翻找什麼東西。
沒過一會兒，紙箱口露出了男孩的小腦袋，他雙手緊緊抓著一個老舊的木製箱子邊緣，小臉憋得通紅，額頭上青筋都微微凸起，顯然是用了全身的力氣。
那木箱看著不大，卻沉甸甸的，表麵的油漆早已斑駁脫落，邊角處還磕出了幾個小坑，不知道跟著男孩輾轉了多少地方。
男孩往後使勁拽了拽，木箱卻像生了根似的，在紙箱裏紋絲不動，反而讓他自己踉蹌著往後退了半步，差點摔坐在箱子上。
“我來幫你。”李顏見狀，快步朝著紙箱方向走去。
她彎腰鑽進紙箱，一股混雜著灰塵和舊物的味道撲麵而來，空間狹小得隻能容下兩人勉強轉身。
她伸手握住木箱兩側，隻輕輕一用力，就將那讓男孩束手無策的木箱抱了起來。
木箱入手比看起來更沉，李顏能感覺到裏麵似乎裝著不少東西，碰撞時還發出輕微的“叮噹”聲。
“謝謝姐姐。”男孩連忙跟在李顏身後鑽了出來，一邊用袖子擦著額頭上的汗，一邊喘著氣說道。
兩人走到離垃圾堆稍遠些、氣味稍微淡點的地方，李顏才將木箱輕輕放在地上。
她看著男孩還在微微起伏的胸口，順嘴問了一句：“這些你都要拿來給我交換的嗎？”她指了指地上的木箱，又看了看最開始的字畫，心裏隱約猜到這木箱裏裝的，或許是男孩家裏僅剩的“寶貝”了。
小男孩聞言，腳步頓了頓，他低頭看了看腳下的木箱，又抬頭望瞭望遠處灰濛濛的天空，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黯淡。
他吸了吸鼻子，聲音還有些發喘，卻帶著一種超出年齡的平靜：“嗯，家裏就這些東西值錢了。”
李顏聽出了他語氣裡的失落，那不是因為捨不得交換物品，更像是在惋惜曾經擁有過的安穩——這些字畫、木箱裏的東西，或許承載著他對爸爸媽媽的回憶，是末世裡唯一能證明過去生活的痕跡。
可如今，為了妹妹能活下去，他隻能把這些“值錢物”一一拿出來交換，用回憶換生存的希望。
李顏的目光落在腳邊的木箱上，指尖還殘留著方纔抱箱子時感受到的重量。
她沒有彎腰去開啟木箱，隻是悄然運轉意識，如同無形的探照燈般穿透木箱縫隙，將裏麵的東西細細掃過一遍——箱子裏整整齊齊疊放著十幾本舊書，書頁泛黃髮脆，封麵上印著一些繁體字樣，還有幾本線裝的舊冊子，紙頁邊緣都起了毛邊。
若是放在末世前，這些書籍或許算得上有收藏價值的寶貝，說不定還能被博物館或是收藏家爭相追捧。
可現在是末世，喪屍橫行，物資匱乏，人們連肚子都填不飽，誰還會有心思收藏這些不能吃、不能用的書？
恐怕大多數人看到，隻會覺得是佔地方的累贅，最多拿來當柴火燒，勉強能煮一鍋熱水。
李顏輕輕嘆了口氣，心裏暗自感慨，時代變了，連“價值”的定義都徹底變了。
至於字畫，她不用看也能猜到大概——方纔意識掃過的時候，空間裏的靈泉樹爺爺已經迫不及待地傳來感應，說這幾卷字畫和之前那幅一樣，都帶著他熟悉的古老氣息，顯然是同一類物件。
既然靈泉樹爺爺已經確認，她也就沒必要再逐卷翻看，反正看也看不出什麼名堂。
所以當男孩還在糾結要不要主動開啟木箱讓她檢查時，李顏直接跳過了“驗物”的環節，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爽快：“你想要換什麼？藥品、食物，還是其他需要的東西，都可以跟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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