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江山這會兒也終於回過味來了，再看看老伴那有點不自然的神情，還有李顏兄妹倆憋著笑的模樣，哪裏還不明白剛纔是誰踢了自己。
他輕咳了幾聲，連忙放下筷子，擺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語氣也變得活絡起來：“咳咳咳，顏顏啊，你別說，聽你們這麼一說，你爹我也想去看看熱鬧了。正好下午也沒什麼要緊事，我和你媽就陪你們一起去！”
“好呀好呀！”一道清脆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方妮妮手裏還拿著一個沒吃完的饅頭，滿臉笑意，別提多可愛了。
想了下繼續道：“都去都去！叔叔阿姨，還有李爺爺李奶奶他們，咱們都一起去啊！人多在一起纔有意思呢，說不定還能在集市上找到好玩的東西！”
方妮妮一邊說，一邊還拉著許柔青的衣角晃了晃，大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待。
許柔青被她這熱情的模樣逗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笑著點頭：“好好好，都去都去！等會兒我就去跟你李爺爺李奶奶他們說一聲，問問去不去，咱們下午一起去集市湊個熱鬧！”
李江山見大家都這麼高興，也跟著笑了起來，剛才那點不想去的念頭早就拋到九霄雲外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李一天的肩膀：“下午咱們一起走。要是遇到什麼好東西，咱們也換點回來，給大家添點新鮮玩意兒。”
李顏看著眼前其樂融融的場景，心裏也暖暖的。
末日裏的日子雖然艱難，但能有這樣一群家人和朋友陪伴在身邊，偶爾能有這樣輕鬆熱鬧的時刻，就已經足夠珍貴了。
她笑著說道：“那咱們就說定了，下午一點半在這兒集合，一起去西邊的空地找集市！”
“好！”眾人異口同聲地應道。
灰濛濛的天空下，塵土被人群的腳步揚起，裹挾著各種氣味在空氣中瀰漫——有劣質布料的黴味，有遠處臨時屠宰點飄來的腥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屬於末世前香水的甜膩氣息，在這破敗的環境裏顯得格外突兀。
李顏跟著隊伍走到集市入口時，目光先被那片喧鬧的人群攥住了。
集市是在基地裡一個沒有建設完全的平層改造的。
剛到開市時間，攤位前就擠滿了人，此起彼伏的叫賣聲像潮水般湧來：“末世前的真皮靴子！就剩這兩雙了！”
“名牌挎包！原來能買半套房，現在換口吃的就行！”叫賣的人嗓門扯得通紅，手裏舉著曾經象徵身份的奢侈品，眼神裡滿是急切。
那些包包的金屬鏈條還泛著光，鞋子的皮質也沒怎麼磨損，可圍在攤位前的人大多隻是匆匆掃一眼，就轉身走向另一邊——那裏擺著袋裝的麵粉、脫水蔬菜，甚至還有一小袋發黑的大米。
“這些包再好，能當飯吃嗎？”旁邊一個穿著破舊棉襖的女人小聲嘀咕著，她的目光緊緊盯著那袋麵粉，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裏，不知道什麼東西，看起來很寶貴。
李顏看得分明，女人的嘴唇有些乾裂，臉上帶著長期營養不良的蠟黃，她身邊還跟著一個瘦得像根竹竿的孩子，孩子正嚥著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攤位上的一塊硬麵包。
這樣的場景在集市上隨處可見，那些曾經被人追捧的奢侈品，如今成了最尷尬的存在，攤主們從最初的不甘心，到後來的無奈，隻能一次次降低交換條件，可即便如此，問津者依舊寥寥。
“人太多了，分開逛吧，有需要的東西自己先看著，半小時後在入口集合。”李江山的聲音打斷了李顏的思緒，她點了點頭，看著隊伍裡的人三三兩兩散開，自己則慢悠悠地在集市裡踱步。
腳下的地麵坑坑窪窪，時不時能看到被丟棄的碎布料、空罐頭盒，還有一些已經看不清品牌的化妝品瓶子。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擺滿奢侈品的攤位，心裏沒有絲毫波瀾，上輩子她見過太多這樣的景象，末世剛開始的時候，還有人抱著奢侈品不肯放手，覺得等秩序恢復了這些東西還能值大錢，可到最後，他們寧願用一箱子名牌包，去換一個小小的饅頭。
“亂世黃金，盛世古董，末世糧食。”這句話在集市上被體現得淋漓盡致。
李顏走到一個賣糧食的攤位前，看到攤主正小心翼翼地用勺子舀起一點麵粉，對著陽光仔細檢視，生怕裏麵摻了雜質。
一個男人手裏拿著半袋壓縮餅乾，想要換攤主的兩斤麵粉，兩人討價還價了半天，最後男人又加了一小瓶抗生素，攤主才勉強點頭同意。
抗生素在末世也是稀缺物資，尤其是對普通人來說，更是救命的東西，可在糧食麵前，也隻能成為附加的交換品。
李顏注意到，集市上大多是像剛才那個女人一樣的普通人，他們穿著破舊的衣服，臉上帶著疲憊和焦慮，很少能看到異能者的身影。
異能者在末世是特權階級，他們可以憑藉異能去城外獵殺喪屍、蒐集物資，輕易就能獲得大量的糧食和資源，根本不需要來這種普通人聚集的集市。
而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隻能在基地裡做最底層的雜活——清洗衣物、搬運物資、打掃衛生，每個月換來的積分少得可憐，勉強夠自己餓不死，更別說養活家人了。
李顏曾經見過一對夫妻，為了給生病的孩子換一點葯，男人去城外的廢墟裡冒險蒐集物資，結果再也沒有回來，女人隻能抱著孩子在基地門口哭了整整一夜，最後還是靠著其他普通人湊的一點積分，才勉強保住了孩子的命。
基地不會無償給大家糧食，這是上位者們“綜合考慮”的結果。
李顏心裏清楚，所謂的“綜合考慮”，不過是為了維持基地的秩序，防止人們因為依賴救濟而失去生存的動力，可對於那些老弱病殘來說，這無疑是把他們推向了死亡的邊緣。
她倒是聽說，基地會給一部分老幼病殘特殊補貼，可具體補貼多少，她沒有去研究過，也不想去研究。
上輩子她經歷了太多生離死別，見過太多人為了一口糧食互相殘殺，見過母親為了讓孩子活下去，自己活活餓死，見過老人因為沒有糧食，在寒冷的冬夜裏悄無聲息地離開。
那些曾經讓她心軟的畫麵，一次次在她眼前上演，到最後，她的心就像被一層厚厚的冰包裹住了，再也沒有了當初的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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