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章 戰,是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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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雪檀將餘夢瑤留在城主府時,曾親手為她繫上一枚平安結,指尖靈力拂過女孩枯瘦的手腕,溫聲道:“待你再長些,若想修行,便來金玲宗尋我。”
那是雪檀第一次說出和她身份不符的話。
金玲宗聖女一項是冷漠的。
可那時隻有三四歲的餘夢瑤瘦弱無骨,彷彿經曆了無數風霜的小狗一樣可憐。
那時的餘夢瑤縮在城主府侍女身後,怯生生望著眼前白衣勝雪的女修,眼裡還殘留著村莊覆滅時的驚恐。
她不懂什麼是修行,隻記得雪檀衣袖上的金鈴輕響,像極了自己睡得最熟的那一次,夢中微風輕撫自己臉頰的感覺。
城主府表麵對她百般優待,錦衣玉食,還請了先生教她讀書寫字。
可每當夜深人靜,總有黑影在窗外徘徊,府裡的侍女看她的眼神也帶著異樣的探究,彷彿她不是個孩子,而是一件待價而沽的珍寶。
直到後來,她夜裡被一陣刺骨的寒意驚醒。本該鎖好的房門虛掩著,月光漏進來,照亮了地上拖拽的血跡。
她捂住嘴不敢出聲,順著血跡摸到書房外,竟聽到了讓她如墜冰窟的對話——
“那丫頭的體質果然特殊,怨氣越重,靈力越是精純。當年那村子設陣剝體,倒是替我們省了不少事。”
是城主的聲音,帶著貪婪的喑啞。
“隻是她畢竟是雪檀留下的人,她可是金玲宗聖女,若以後她提起的話……”另一個聲音猶豫道。
“雪檀?不過是個女子掌權的宗門,有什麼可懼?”言語中儘是對女子的不屑。
“待我們借這丫頭的體質突破,金玲宗遲早要被我們踩在腳下!你知道這小丫頭她的體質是什麼嗎?她可是……”城主冷笑,但聲音卻停止了,冇有繼續說下去,“明日便啟陣,切記,要讓她親眼看著‘親人’背叛,怨氣纔夠烈。”
餘夢瑤渾身冰涼,猛地想起村莊裡那些日夜折磨她的“親人”。
她的親生父母,自她記事起就將她鎖在柴房。
他們說她是“災星”,生下來就剋死了祖母,要不是村裡的老巫說她體質特殊,能“養”出非凡之物,到時他們一家包括整個村子都會一飛沖天,早就把她扔去喂狼了。
老巫是村裡的掌權者,每年都要在她身上劃開無數道小口,將她泡在混著毒物的血水裡。
她說這是“淨體”。
可每一次浸泡,都像有無數蟲蟻在啃噬骨髓。父母就站在一旁看著,眼裡冇有心疼,隻有等著“收穫”時的急切。
村裡的孩子也欺負她,朝她扔石頭,罵她“怪物”。
有次她被推下河,差點淹死,是路過的貨郎救了她,可貨郎轉頭就被老巫以“衝撞祭品”為由,活活打死在她麵前。
後來雪檀來了,她以為是救贖。
可直到此刻才明白,那場所謂的“幻妖霍亂”,根本是村子設下的騙局。
老巫聯合全村人佈下剝體陣,想將她與生俱來的那種讓無數人恐懼的體質剝離,據為己有。
他們故意製造幻境,讓雪檀誤以為是妖邪作祟,實則是想借外人之手掩蓋罪行。
隻是他們冇算到,那陣法引動了她體內積壓的滔天怨氣,最終反噬自身——那些曾在她身上動過手的人,麵板寸寸裂開,怨氣化作利爪,將他們拖入陣法中心,哀嚎著化為膿水。
而她的親生父母,在陣法失控時第一個想的不是救她,而是撲上來想剜她的心肝“止損”,最終被暴走的怨氣吞噬。
她以為逃出了地獄,卻不知早已踏入另一座囚籠。
書房裡的對話還在繼續,城主說要讓她“親眼看著親人背叛”,原來他們早就找到了當年村裡僥倖逃脫的一個遠房表叔。
那位遠房表叔在城裡工作,村子裡妖獸霍亂那段時間正好跟著鋪子的掌櫃外出收錢,就這樣逃脫了那次所謂的妖獸霍亂。
那表叔曾在她被泡血池時,偷偷給過她一塊乾糧,是她灰暗記憶裡唯一的光。
次日清晨,表叔果然被“請”到了城主府。
他看著餘夢瑤,渾濁的眼裡淌下淚來:“瑤瑤,跟表叔走,表叔帶你去找活路。”
餘夢瑤攥緊了袖中的平安結,指尖掐進掌心。
她看到表叔身後跟著兩個持刀的護衛,看到他腰間藏著的、和村裡老巫同款的陣旗。
當她被推進那座複刻了村莊噩夢的陣法時,表叔果然舉起了刀,嘴裡唸叨著:“彆怪表叔,要怪就怪你這體質……”
那一刻,三年來積壓的恐懼、背叛、恨意如同火山爆發。
她冇哭,也冇喊,隻是死死盯著眼前的人,看著他們在陣法中佈下符文,試圖再次剝離她的體質。
可這一次,她不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孩子。
體內的怨氣順著符文逆流而上,像黑色的藤蔓纏上每個佈陣者的腳踝。
城主府的人驚恐地發現,他們的靈力正在被瘋狂吞噬,麵板迅速乾癟,眼裡的貪婪變成了絕望。
那個他們視為“祭品”的小女孩,站在陣法中央,白衣染血,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像來自幽冥的索命使者。
表叔第一個被怨氣撕碎,臨死前還在喊著“饒命”。
城主想逃,卻被無數怨魂拖回陣眼,慘叫聲響徹整個府邸。
那些曾用異樣眼光看她的侍女、侍衛,無一倖免,整個城主府在一夜之間變成了人間煉獄。
他們正在被他們所渴求的,欣喜的,期望的,想要獲得的東西毀滅……
一個不留!
當雪檀收到訊息趕到時,隻看到滿府屍骸中,餘夢瑤抱著膝蓋坐在血泊裡,懷裡緊緊揣著那枚早已被血浸透的平安結。
她冇有哭,隻是抬起頭,那雙曾怯生生的眼睛裡,隻剩下死水般的平靜。
“他們都想剝我的骨,抽我的魂。”女孩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徹骨的寒意,“雪檀姐姐,這世上,是不是冇有好人了?”
雪檀蹲下身,輕輕將她攬入懷中,金鈴在寂靜中發出清越的聲響,驅散了瀰漫的血腥。她冇有解釋,也冇有安慰,隻是道:“跟我回金玲宗吧。那裡或許冇有絕對的好,但至少,冇人敢再傷你。”
後來餘夢瑤才知道,那座村莊和城主府,本就是一夥的。
他們不滿金玲宗女子掌權,暗中勾結,想借她的體質培養出能抗衡金玲宗的強者。
當年村莊設陣失敗,城主府便假意收留,佈下了更陰毒的局。
而她體內的體質,並非什麼邪祟,而是上古傳承的“戰體”,以殺證道,以戰證道,若修為得到可無敵天下間,亦可……毀天滅地。
這樣的體質出現在一個女孩體內。
為什麼?!
憑什麼?…
有人想要據為己有。
於是,關於她的悲慘的前半生開始了。
雪檀將她帶回金玲宗,冇有強迫她修煉,隻是教她剪紙。紅紙在她手中翻飛,剪出的花鳥魚蟲竟能引來靈氣環繞,那些糾纏她的怨氣,在紅紙的暖意中漸漸平息。
直到有一天,雪檀看著她剪出的紙人在風中起舞,輕聲道:“你的力量不是詛咒,是饋贈。若你想,便用它守護自己,也守護想守護的人。”
“戰,不一定是毀滅。”
“也有可能是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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