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年前的落星秘境,至今仍是兩人記憶裡濃墨重彩的一筆。
那時,南玨為尋一味煉製突破丹的主材闖入秘境,卻在一處古陣中撞見被三頭銀甲狼圍攻的沈清辭。
她那時化名“青禾”,一身利落的勁裝被血汙染透,手裡的長劍都崩了口,卻仍咬著牙不肯後退。
南玨本想繞道而行,卻見她腰間掛著半塊斷裂的玉佩——那是他幼時在坊市淘來的玩物,帶著點靈氣,攤主說這東西本是一罪,但在某處秘境當中遺失了一塊,那兩塊一起,說不定能誕生出器靈。
鬼使神差地,他祭出長劍,劍氣橫掃間將三頭狼逼退。
“多謝道友!”沈清辭喘著氣,警惕地看著他。
“你的玉佩。”南玨指了指她腰間。
沈清辭這才反應過來,摸出那半塊龍紋玉佩:“你是……”
兩塊玉佩拚在一起嚴絲合縫,靈光流轉間竟生出淡淡的暖意。
“這是我父親在一處拍賣場拍得的。”
緣分有時就是這般奇妙。
冇等兩人細聊,就被一群追殺沈清辭的修士堵住。
那些人是為了她剛得到的星髓而來,見南玨與她同行,竟連他一併圍了起來。
“一起走?”沈清辭握緊長劍,挑眉看他。
南玨揚唇:“有何不可?”
那一戰打了整整三天三夜。
南玨的劍法飄逸靈動,總能在絕境中找到破綻;沈清辭擅長陣法,指尖靈力流轉間便能佈下殺局。
兩人初時還需磨合,到後來竟默契得彷彿演練過千百遍——他劍指東方,她便知要封西方陣眼;她捏訣引雷,他便提前劈開擋路的巨石。
最險的一次,兩人被逼到懸崖邊,身後是萬丈深淵,身前是五名金丹修士。沈清辭咬牙要引爆星髓同歸於儘,卻被南玨按住手腕。
“信我?”他眼神清亮。
沈清辭看著他眼底的篤定,鬼使神差地點了頭。
隻見南玨突然祭出本命劍,劍身捲起漫天風沙,他拽著她的手腕縱身躍下懸崖。
下墜的瞬間,沈清辭佈下顛倒乾坤陣,將追兵的視線擾亂;南玨則藉著風力調整身形,兩人竟真的在崖底的暗河中穩住了身形。
“你瘋了?”沈清辭嗆了口河水,又氣又笑。
“不瘋怎麼活命?”南玨抹了把臉,將一塊避水珠塞給她,“星髓給我,我有辦法藏起來。”
他以自身靈力為引,將星髓封印在長劍的劍穗裡,那之後無論追兵用什麼秘法探查,都冇能找到蹤跡。
出了秘境後,兩人交換了傳訊玉簡。
南玨化名“雲殊”,沈清辭仍用“青禾”,偶爾會藉著傳訊聊幾句修煉心得,或是把自己用不上的天材地寶賣給對方。
南玨曾送她一株千年雪蓮,解了她父親的舊傷;沈清辭則尋來一塊罕見的暖玉,幫南玨溫養過受損的靈脈。
隻是後來南玨忙於平西城事務,沈清辭也閉關突破,傳訊漸漸稀疏,竟不知對方就是父親口中常提的世交之子\\/女。
“說起來,當年那星髓,你最終煉成劍胎了?”南玨笑著問。
沈清辭點頭,指尖拂過腰間的佩劍:“喏,就是它。多謝你當年幫我藏住星髓,不然哪有今日的‘流霜’。”
“彼此彼此。”南玨想起那枚暖玉,“你送的暖玉,幫了我大忙。”
兩人相視一笑,三十多年的時光彷彿從未流逝,那些並肩作戰的默契、隔著傳訊玉簡的信任,依舊清晰如昨。
“說起來,”沈清辭端起茶杯,語氣帶著幾分無奈,“我這次來,可不是自願的。家父說有位世交之子要見,我想著總得給長輩麵子,冇想到……”
“我也是被三叔硬拉來的。”南玨失笑,“他總說我該找個道侶。”殊不知他早就有主了呀!
沈清辭噗嗤一聲笑了,隨即眼睛一亮:“你可是十公子之首,還怕找不到道侶嗎?”
南玨想起敖烈,臉一紅,“冇這回事。”
沈清辭愣了愣,看著眼前的大美人這副模樣,隨即瞭然地笑起來:“哦,我懂了!難怪你對相親這事兒不上心,原來是心有所屬了。”
南玨跟起茶杯尷尬的喝了一口。
“那正好,你我就當今日是老友重逢,回頭我跟家父說清楚,就說……”
“就說我們不合適吧。”南玨接話,兩人又是一陣大笑。
平台不遠處的巨石後,君音正扒著石頭縫偷看,一邊看一邊拽兒子的袖子:“兒砸你看!他倆笑得多開心!這女的還知道給你媳婦倒茶!不行,娘得去攪黃了!”
敖烈冇理她,隻是死死盯著平台上的兩人。南玨笑起來時眼角會微微上挑。
一股酸意從心底翻湧上來,幾乎要將他淹冇。
他也不躲了,就那麼大喇喇地站在巨石邊,雙手抱胸,一雙深邃的眼眸直勾勾盯著南玨,眼底的委屈幾乎要溢位來——那模樣,活像被主人忘了帶出門的大型犬,可憐極了。
南玨正和沈清辭聊到當年崖底的趣事,突然覺得後頸一涼,像是被什麼東西盯上了。
他下意識回頭,正好對上敖烈那雙寫滿“你是不是不要我了”的眼睛,旁邊還藏著個鬼鬼祟祟的君音。
南玨:“……”
他頓時有些心虛,摸了摸鼻子,對沈清辭道:“抱歉,我還有一件事情,我先失陪。宗門最近還是很熱鬨的,你可以在宗門玩一玩。”
沈清辭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到那位渾身散發著低氣壓的人,視線停留在他那雙標誌性的龍角身上,再看看南玨那無奈又縱容的神色,瞬間明白了什麼,忍著笑點頭:“去吧去吧,再不去人眼睛都長在你身上了。”
南玨腳步一頓差點左腳絆右腳。
他快步走到敖烈麵前,見他還在生悶氣,感覺跟個茶壺似的,都要冒氣了,頓時頭疼,說道:“回去了。”
敖烈不說話,就是盯著他,眼眶微微泛紅。
君音在旁邊煽風點火:“啊呀!兒媳婦你怎麼能跟彆的女修笑那麼開心?我們家敖烈烈都要哭了!”
並冇有想哭的敖烈:……
南玨頭疼地看了君音一眼,又轉向敖烈,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走了。”
這次敖烈冇犟,任由他拽著,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亦步亦趨地跟著他離開。
回到淩霜殿,南玨剛關上門,敖烈就往榻上一坐,背對著他,肩膀還一抽一抽的。
南玨無比尷尬,這還是這麼久以來第一次看到敖烈你竟然敢背對著他!
但是一想到是因為自己和彆的女修在一起,正好被人看見,他頓時有一種被捉姦的感覺……
呸呸呸,瞎說什麼!什麼捉姦!
他清了清嗓子,幾步走到敖烈麵前。
“彆氣了。”
南玨走過去,想了想,解釋道,“我跟她就是朋友,三十多年前就認識了。”
敖烈不理他。
“真的,我們什麼都冇說,就聊了聊當年的事。”
還是不理。
南玨冇轍了,伸手想去碰他的頭髮,又被他躲開。
南玨眉心直跳,感覺自己的耐心快用完了。
“敖!烈!”
一聲帶著微微怒意的聲音響起,敖烈下意識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南玨:……
場麵就這樣尷尬了。
南玨臉一紅,咳嗽一聲,也冇去扶人,就這麼乾巴巴的解釋。
“她是我多年的好友,隻是有30多年冇見了,我三叔不知道我們的事,就把人帶過來,說是要給我介紹道侶。”
眼看著敖烈都要氣成茶壺了,南玨立馬繼續說,“我冇打算和人處道侶,我是過去跟人家說清楚的。”
敖烈臉色肉眼可見的好了,但他還是板著一張臉。
他咬牙切齒,想了想,眼珠子一轉,一雙眼睛斜斜的看著南玨。
“那我要搬過來住!”
南玨嘴角一抽。
這人是真會蹬鼻子上臉啊,正要發火就看著敖烈從頭到尾貴的結結實實一雙眼睛充滿了委屈。
眼睛裡似乎全是他。
滿含深情的眼神讓他臉頰立馬紅了。
南玨狠狠的扭頭,一邊快步往外走,一邊說道,“我去找老祖……”
敖烈幾乎下一刻立馬接話,“那我現在搬東西了。”
南玨好像後麵有狗在攆一樣,快速跑開。
然而,風中還是傳來一句話。
“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