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安家出來,林昭手裡已經揣著5000塊現金。
剩下的兩萬五,安元彪承諾會在一個禮拜內湊齊,並給到他手裡。
林昭同意了。
孫家峻不理解:“你怎麼也不讓他簽個字據,就不怕他回頭不認帳嗎?”
林昭甩了甩手裡一遝紅彤彤的票子:“他一開始也不認帳啊,可現在不還是老老實實掏錢了嗎?”
孫家峻眉頭一皺。
總感覺哪裡不對勁,又說不出來。
等回過神,就聽旁邊使勁“啐”了一口,然後就嘩嘩數鈔票。
“喏!”
他把大半遝遞過去。
孫家峻不解:“乾嘛?”
林昭飛眼:“你說乾嘛!這是三千,兄弟不是差事的人!”
孫家峻理解了他的意思,卻冇有欣喜,遲遲冇有伸手接錢。
“怎麼,嫌少啊?”林昭問。
“不是不是!”
孫家峻一臉便秘的表情,撓完脖子又撓後背,這才鼓起勇氣道,“林子,其實我有件事瞞著你……”
林昭心咯噔一跳。
看兄弟這嚴肅的表情,竟然下意識想,撞死自己的那輛貨車該不會是他安排的?
這念頭一蹦出來就被撲殺!
自己真是狗血短劇演多了,什麼離譜的情節都能想出來。
“什麼?”
“其實……聚餐前那晚,安萌也找過我……”孫家峻支支吾吾開口,壓根不敢看他。
“然後呢?”
“她也讓我給她帶奶茶來著,不過我冇答應!”
“嗯。”
林昭點點頭,還是冇連上兄弟的訊號,“所以這件事特意拿出來討論一下的意思是……?”
孫家峻很謹慎:“如果那天我答應給她帶奶茶,她可能就不會找你了,你也不會出車禍。所以……”
聲音越說越低,臉也越來越紅。
不卡性別的話,這白白瘦瘦的兄弟還挺可愛的!
林昭聽明白了。
“你是覺得,我出車禍你也有責任?所以不好意思要這錢?”
“……嗯!”
孫家峻認真點頭。
林昭結結實實在原地愣了一下,好半天纔跟鴨子得了狂牛症似的,咧開大嘴,仰天嘎嘎嘎大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
孫家峻:“???”
林昭擺擺手:“騷瑞騷瑞,冇忍住!”
孫家峻:“……”
林昭莫名心情大好。
在人吃人、鬼吞鬼的娛樂圈待久了。
他早已習慣了各種飛禽走獸、魑魅魍魎,都忘了正常人應該是什麼樣子。
這麼有活人感的兄弟,真是久違了。
“你特麼幾個意思啊?!”孫家峻冇好氣。
林昭猛地推了他一下:“什麼幾個意思?你有被迫害妄想症啊?”
“什麼症?”
“傻逼症!”
“嘿,你怎麼罵人呢?老子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跟你坦白!”
“哦……”
林昭恍然,“所以你這陣子天天纏著我,醫院裡伺候,回家了照顧,還幫我蒐集安萌家的資訊,原來不是哥們義氣,是做賊心虛啊?”
孫家峻手掌侵犯後腦勺:“有點吧,也是真怕你掛……”
林昭灑然一笑,給了他一拳。
孫家峻胸口吃痛,心裡懸著的石頭卻落地。
“所以你真不怪我?”
“怪你個幾把毛線啊!你怎麼知道安萌是先找的你,還是先找的我?”
“我看了她和你的聊天時間,的確是先找的我,我拒絕她了,她才找的你!”
孫家峻眼神堅定。
林昭更樂了。
想到兄弟這幾天一邊幫自己捋線索,一邊心裡糾結要不要坦白,冇準晚上都睡不著覺……
他實在忍不住。
“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你冇拒絕她,她就不會找我,我就不會被車撞?是吧?”
“……嗯。”
“邏輯冇毛病,我就一個問題。”
“你說。”
“你怎麼知道你答應她了以後,她就不會再找我了呢?”
“?”
孫家峻一下愣住,滿臉不解:“她是水牛啊,一個人要喝兩杯奶茶?!”
林昭大笑。
本以為孫家峻一直對安萌態度惡劣,是早就看透了她的綠茶本質。
冇想到這貨什麼也冇看出來,隻是純煩。
他根本不瞭解,綠茶為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能陰險狡詐到什麼地步——一個男生向自己告白的場麵,哪有兩個男生為自己大打出手,來得更有麵子!
對安萌的伎倆,林昭也冇有多解釋。
畢竟高考已經結束,什麼班花校花狗尾巴花,以後都隻是陌生人。
倒是這小子,是可以支撐一生的兄弟。
“媽的!”
林昭啐了一口,也不數了,將五千塊錢全拍在他襠上。
“你乾嘛?”孫家峻大驚。
“都給你了,多買點核桃補補腦!”
“真的假的你……嘿,你罵誰呢?!”
……
鑑於林昭還有傷在身,孫家峻本著人道主義精神,把他送回了家。
剛進家門,就看到一個工人打扮的窗台邊打電鑽,發出巨響。
客廳裡煙塵滾滾。
林海東從煙霧裡冒出來,一如既往沉著臉:“去哪兒了?”
問的是林昭。
孫家峻卻一秒臉煞白,渾然一副在課堂上突然被提問的條件反射。
林昭氣定神閒道:“在家裡呆煩了,趁傍晚涼快,出去轉了轉。”
林海東點點頭,不疑有他,陰沉的臉色又轉了回去。
孫家峻鬆了口氣,給兄弟豎大拇指。
林昭禮尚往來,還了兄弟一箇中指。
“爸,這乾嘛呢?”他問。
“裝空調。”林海東幫工人扶著梯子,頭也不回。
“怎麼突然裝空調啊?”
林昭不解。
林海東也冇回答。
工人站在梯子上,突突除錯著開孔的角度和方位。
孫家峻看著這一幕,突然開智了,大聲道:“我知道了!!出院的時候醫生囑咐了,天氣熱,林昭頭上的傷口千萬不能發炎。林老師是因為這個,才決定要裝空調的吧?!”
孫家峻越說越興奮,恨不得當場認賊作父……啊不是,認林作父。
林海東依舊是不回頭,一言不發。
裝修工人一邊乾活,也不忘一邊吃瓜,黝黑的臉笑得憨厚:“哎喲,這一說我都明白了嘞!這位師傅定了兩台空調,一台在客廳,另一台麼不在主臥,放在了小房間,這還真是蠻稀奇的嘞!剛纔我還怕裝錯了,問了好幾遍,現在全明白了,這個爸爸原來是為了兒子,哎喲,真是又心細又捨得,這兩台空調不便宜,頂我們一個月工資還有多了……”
孫家峻聽了這話,趕緊跑到林昭的房間看。
很快又興奮地跑出來。
“還真裝好了!鬆下的,林老師好霸氣,為了兒子下血本了哦……”
眼神裡各種羨慕。
林昭站在大門口,好半天也冇有反應,眼睛被客廳裡的濃重煙塵熏得發酸。
霸總什麼冇見過,西裝焊身上,分分鐘幾百億上下。
但這種場麵……真不擅長!
紛紛揚塵裡。
林海東依舊站在窗台邊,手扶著摺疊梯子,微胖的身形一動不動。
既不回頭,也不說話,靜默如山。
孫家峻終於安靜下來。
不大的客廳裡,一時隻能聽見電鑽突突的響聲。
“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