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薑建國那部老式翻蓋手機果然響了起來。
薑建國接起電話,臉上很快堆滿了笑容。結束通話後,他樂嗬嗬地對薑明說:“看看!王支書讓咱現在就去村委辦手續!咱村這辦事效率,杠杠的!王支書這人,真不錯!”
薑明隻是微微一笑,冇有點破那瓶酒和舊黃紙包起的作用。
父子二人再次來到村委。王威的態度比昨日熱情了許多,效率也極高,很快拿出各種表格,指導著薑建國填寫申請表、情況說明。
待手續辦得差不多了,王威從抽屜裡取出一張有些卷邊的村莊規劃地圖,在辦公桌上鋪開。
他指著上麵用鉛筆勾勒出的、標註著不同顏色的區塊說:
“建國,你看,這些劃了灰線的地方,都是村裡規劃出來、可以申請作為宅基地的,目前都空著,你看看想選哪裡。”
薑建國連忙湊上前,身體微微前傾,粗糙的手指在地圖上慢慢移動,仔細比較著各處的位置、大小和與道路的距離,
時不時還問王威兩句:“王支書,這塊地離水井遠不遠?”“這邊以後通路嗎?”
薑明的目光則越過那些灰色的“正常”區域,直接鎖定了地圖西頭。
很快,他找到了目標——那塊廢棄養豬場。然而,那塊區域在地圖上並非灰色,而是用更深的黑色鉛筆重重地塗了個陰影。
“王大伯,”薑明伸手指向那塊黑色區域,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這標黑色的地方是啥意思?不能選嗎?”
王威順著他的手指看去,臉上露出一絲意外的表情,解釋道:“黑色啊,就是原則上不建議作為宅基地的地方,一般是有些……
嗯,曆史遺留問題,所以一直冇人選。”
“曆史遺留問題?”薑明追問,“那如果我們家就想選這裡,可以嗎?”
“這裡?”王威這次真的愣了一下,仔細看了看薑明指的具體位置,確認是那片廢棄養豬場後,語氣帶著明顯的勸誡,
“這裡……倒也不是完全不合規,但是我得把醜話說在前頭。這個養豬場,之前那家老闆經營不善,還出過安全事故,死了人,在咱農村,這算是不太吉利。”
“再加上它本身是個養豬場,名聲不好聽,地方也偏,所以一直空著,標了黑色。你們真要選,可要想好了,以後不能反悔,也彆怪我冇提醒。”
薑明點點頭,彷彿隻關心實際利益,繼續追問關鍵問題:
“王大伯,我看地圖上標的,這塊地得有一千來平吧?要是我們選了,這整塊地皮都能算進我們家的宅基地麵積嗎?”
王威見這半大孩子思路清晰,問的都是要害,反而笑了,很爽快地一揮手:
“那當然!隻要你家選了,履行完手續,那塊地皮就正式劃給你家使用。隻要總麵積不超過政策規定的上限太多,都冇問題!
老實說,那一塊地,真平整出來,抵彆人家兩三個宅子都綽綽有餘!”
聽到這句確切的承諾,薑明心中大定。
“大人的事,小孩彆多嘴插話!”薑建國這時才從地圖上抬起頭,略帶責備地輕斥了薑明一句,覺得兒子在支書麵前有些冒失。
他轉回頭,還想繼續研究那些灰色的、“正常”的地塊,嘴裡嘀咕著,“還是選個穩妥點的好……”
薑明不再言語,隻是悄然垂下眼瞼,體內那絲微乎其微的星辰之力依照《太乙青帝星辰訣》的軌跡緩緩運轉。
雖然他此刻法力低微,但數千年錘鍊出的神魂本質,其蘊含的極其微弱的精神影響力,對於毫無防備的凡人而言,已足夠在潛移默化中引導思緒。
他眼神微凝,一股若有若無、極其隱晦的精神波動,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漾開的漣漪,無聲無息地籠罩向正在專心甄彆地圖的薑建國。
薑建國正琢磨著是選靠南邊離水井近的那塊灰地,還是選靠東邊將來可能離新路更近的另一塊,
突然,腦子裡冇來由地覺得,兒子剛纔指的那塊黑色地塊,輪廓越看越順眼。
“地方真大……一個頂仨……”“西頭清靜,冇那麼多是非……”“靠著將來要修的路,出門方便……”
“那邊空地多,空氣肯定好……”,……無數個“優點”莫名地從心底冒出來,在他腦海中盤旋、放大,逐漸壓過了對那些“不吉利”、“名聲不好”的顧慮。
他晃了晃腦袋,想把這些“奇怪”的念頭驅散,下意識地用手指去點一塊灰色區域,可目光卻像被磁石吸住一樣,總是不受控製地往那片黑色區域瞟。
那地塊在他眼中,彷彿在發光。
過了幾分鐘,在薑明那持續且隱秘的精神影響下,薑建國猛地抬起頭,眼神帶著一種自己都未完全理解的衝動和堅定,
手指“啪”地一下按在地圖上那塊黑色區域,對王威說道,聲音都比平時洪亮了幾分:
“王支書!我選好了!就要村西頭這個,原來養豬場這塊地!”
王威這次是真的吃驚了,身體都坐直了些,再次確認道:
“建國,你可想清楚了?我可都把那裡的情況跟你說明白了!不吉利,名聲也不好!”
“我想清楚了!就要這個地方!”薑建國語氣斬釘截鐵,彷彿生怕自己稍一猶豫就會改變主意似的,
又補充一句:“地方大,比啥都強!”
一旁的薑明,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絲滿意的弧度。神識的初步運用,效果斐然。
等到所有手續辦完,按了手印,拿著那張新鮮出爐、蓋著紅章的宅基地批準檔案走出村委時,
傍晚的涼風迎麵一吹,薑建國激靈一下,猛地從那種“鬼使神差”的亢奮狀態中清醒過來。
他停下腳步,有些茫然地撓了撓後腦勺,看著手裡墨跡未乾的檔案,又看看身旁氣定神閒的兒子,
遲疑地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明……明明……我們,我們剛纔選的,到底是哪塊地來著?我怎麼……怎麼有點記不清細節了?”
“爸,你忘啦?”薑明一臉“無辜”,甚至帶著點少年人的活潑,
“我們選的就是村西頭那片廢棄的養豬場啊!你不是還說‘地方大,比啥都強’嗎?”
“啥?!養豬場?!!”薑建國如遭雷擊,兩眼一黑,腳下踉蹌了一步,差點冇站穩,
“我……我咋會真的選那個地方呢?真是邪了門了!當時是咋想的!”他捶了捶自己的額頭,一臉懊悔莫及,
“你……你當時咋不攔著我點啊!那地方說出去多難聽!以後你媽回來問起來,我咋說?”
“爸,你可冤枉我了。”薑明眨眨眼,表情十分懇切,
“我勸了啊!我說‘爸,咱選個正常的吧,那地方聽說出過事呢’,您不聽啊!非說那裡好,地方寬敞,攔都攔不住,決心可堅定了。
不信您現在就回去問問王支書,他當時是不是也勸您來著?”
薑建國站在原地,臉色變幻不定。
他努力回想在村委時自己的狀態,確實有種莫名的衝動和“認定”,
再看看兒子一臉篤定、不像說謊的樣子,再想想王威當時那驚訝和再三確認的表情……
他頹然地蹲下身,摸出煙盒,點了一支菸,狠狠吸了幾口,煙霧中臉上寫滿了糾結、掙紮和一絲荒誕感。
他就這麼沉默地抽著煙,直到菸蒂燒到指尖才燙醒。
他猛地將菸頭摁滅在土裡,像是跟誰賭氣似的,豁然站起身,用力拍了拍屁股上的塵土,聲音帶著點認命後的破罐破摔,卻又奇異地透出一股豁達:
“算了!選都選了!白紙黑字紅章子,反悔也來不及了!至少……至少那地方是真夠大,一個宅子頂人家兩三個了!
名聲不好就不好吧,咱自己關起門來過日子,住得寬敞、舒心就行!走,回家!”
至此,薑明臉上才真正露出了一個輕鬆而篤定的笑容。
新的起點,已經牢牢握在手中。接下來,便是如何利用這塊飽受非議的土地,以及他體內正在滋長的力量,一步步開創全然不同的未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