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勇讓錢大說得徹底蔫了。柱子沒搭理他,扭頭對錢二道:
「沒怪你倆。可你倆偷摸送來不頂用。趕緊的,原樣掛回去。等你爹回來,叫他瞅人多的時候,正大光明送回來。」
這下可好,錢大錢二倆兄弟也懵了,撓著後腦勺加入了困惑隊伍。
劉勇那急性子,哪等得了?他張嘴就問:「啥講究?還個熊膽還得挑黃道吉日,專揀人多眼雜的時候?」
「勇哥,你可消停點吧。」小五插嘴,「二哥這麼說,自有他的道理。你那腦子,能盤算過二哥?」
這倆人還真是一堆冤家,對外一唱一和,關起門來就掐。
「嘿!就你腦瓜靈?那你倒是說說,柱子咋想的!」
「嘿,我還真知道。可我就不說,急死你個憨貨!」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書庫多,.任你選 】
「我看你是想找揍了!」
劉勇被小五那嘚瑟樣兒氣得夠嗆,起身就要撲過去,被柱子一把就拽回來按坐在地上。
「吵吵啥,省點力氣,一會兒肉該燉好了。」
柱子轉頭對錢家兄弟擺擺手,「快回吧,就照我說的辦。仔細著點,別讓你娘瞅見,再整出別的啥麼蛾子。」
錢家兄弟雖聽得雲裡霧裡,還是小心把熊膽揣進懷裡緊貼著內襟,一溜煙跑回家了。
胖子從頭到尾沒吱聲,眼珠子就黏在那口咕嘟冒泡的大鐵鍋上。
他心裡門兒清,這點事兒在紅旗屯不算啥,李家腦子活絡,就沒有擺不平的麻煩。
柱子一家都是文化人,連他娘都是小學畢業,心裡有譜。
柱子不上學,那是他自個兒不樂意,不像他們幾個,包括錢家那哥倆,天生不是讀書的料,混個初中畢業就頂天了。
「妥了,能造了。」
胖子一開口,掀開高粱稈編的鍋蓋,香味伴著霧氣闖入幾人鼻子。
幾人圍著大鐵鍋坐下,一人捧個海碗爭搶著要先盛。
東北土炕矮,還沒成人腿高,不用凳子,坐地上正好夠著鍋。
胖子這手藝確實不賴。也沒見他放啥稀罕調料,兔肉燉得火候正好,竟還吃出一股子豬肉的香味。
這年月,物資緊巴,除了鹽和醬油,還有山上的一些土調料,也沒有啥別的調味料。
「胖子,真行啊!」劉勇邊吃,還不忘給胖子提供情緒價值。
「這跳貓子肉燉得剛好,有嚼勁還不柴,還有一股子肉香!」
小五和磊子忙不迭點頭,騰出一隻手沖胖子豎大拇指。
「嘿嘿,這可是祖傳的手藝。」胖子笑得臉上的肉都在發顫,
「野兔子肉本身沒啥味,但是肉不柴,有嚼頭。跟啥一塊燉,就是啥味。這算一般,要是跳貓子燜土豆子,那才叫一個絕。可惜家裡土豆子沒了,不然保準香得你咬舌頭。」
說話的工夫,鍋裡已經見了底。胖子也不在意,端起自己那碗,吃相要比劉勇斯文不少。
吃完飯,已經是晌午頭了。幾人收拾了碗筷,胖子則拎著他的菜刀家去了。
剩下幾個靠著屋裡劈好的柈子垛,閒聊磨工夫。
小五是逃學來的,柱子和劉勇晚上要護秋,值上半夜。至於磊子,他家那老孃最近又有點作妖的勢頭。
原因是他大哥在鎮上說了個物件,女方咬死了,結婚非得三十塊彩禮不可。
這年頭,三十塊可不是小數。雖說還沒啥口袋罪,但還沒改革開放,鄉下人哪有什麼來錢的路子?
柱子就讓磊子這些天別去上工,先在老地方躲清靜。等護秋結束,帶他上山打獵攢錢,好早點分出去單過。
從這二十來平的小灶房就能看出來,一些生活必需的傢夥什兒基本齊全。
連灶台的煙道都改過,接了地下挖的地火龍,冬天燒上火,冬至前都能坐得住。
這也是為啥上輩子跑山,得了值錢東西,柱子多半分給小五和磊子。
小五家能用錢跟山裡那些不願下山的族人換必需品,再換來獸皮、樺樹皮的手工藝品,倒騰到鎮上換錢。
眼看貼晌了,柱子打發劉勇和小五先回去。他得跟磊子好好嘮嘮。
「最近咋樣?」柱子問得含糊,但磊子懂。
「還能咋樣,老樣子。」磊子嘆口氣,「我大哥等錢用,急得火上房。今年掙的工分,怕都不夠明年一整年吃的。」
「我琢磨著,秋收完就正經跑山了。你要樂意,就跟著我,徹底別去上工了。」
磊子想都沒想:「成,二哥,我聽你的。」
柱子起身,拍打拍打沾在褲腿上的爐灰,招呼磊子:
「走,趁時間還早,我帶你去踅摸點趁手的傢夥。」
倆人先回柱子家取了斧頭和麻繩,接著往屯子西頭的地裡走。
紅旗大隊下轄三個屯子:紅旗屯、趙家溝、青山河屯。後倆屬於紅旗大隊的二隊和三隊。
紅旗屯在當中,三個屯子自北向南排開。趙家溝頂北邊,離紅旗屯不遠。青山河屯也近,中間就隔著一條小河。
三個屯子的地都集中在西邊,再往西,便是一片起伏的山包子。柱子此行的目的地,就是那兒。
他們屯挨著的這片山包,因為分出三道崗子,形狀像個雞爪子,老輩人就叫它「雞爪坡」。
要不說磊子對柱子那是相當信任,要知道,柱子家雖然富裕,獨獨沒有槍。
這年頭,就在雞爪坡這類地方,保不齊就能撞見從老林子裡鑽出來覓食的野豬,甚至熊瞎子。
柱子說的跑山打獵,可不是從前在外圍下幾個套子,撿點猛獸吃剩下的。
那樣累死也掙不著幾個子兒。眼下還沒改革開放,山貨大多不值錢。
磊子連問都沒問就應下了,這會兒跟著柱子在山崗子上轉悠,依舊悶聲不響,隻管跟著。
「找著了!」
柱子忽然出聲,指著不遠處一片緩坡,加快腳步朝那邊的雜樹林子走去。
他在兩棵挨著長的灌木前停下。那樹約莫兩人高,小枝杈是紅褐色的,分叉的地方對稱地長著些細短硬刺,上頭稀稀拉拉掛著幾個乾癟發黑的小果。
葉子橢圓,深綠色,邊兒上卻隱隱透著一抹暗紅。樹皮粗糙乾裂,好些地方都爆開捲了邊。
這正是東北山裡一種名貴的硬木,大葉鼠李。民間大多叫它『火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