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著想著,柱子不自覺地就紅了眼,呆呆的坐在炕上。
這會兒爺爺不知道啥時候出現在院子裡,還沒來得及喝口水,就被母親拉住。
爺爺今年58了,曾是部隊裡的團級參謀。
解放戰爭中柱子奶奶犧牲,戰爭剛結束,爺爺就退伍了。
爺爺帶著柱子父親來到奶奶的老家定居,也就是紅旗屯,並在林業局工作。
父親因此自小就能上學,後來和隔壁趙家溝的柱子母親結婚,這才接了爺爺的班,目前在鎮上林業站管後勤。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藏書全,.隨時讀 】
母親一頓連說帶比劃的,把剛才王桂芬來要膽的事說了一遍,擺明瞭是一副要爺爺做主的樣子。
爺爺聽完,琢磨了一會兒,臉上露出看透一切的微笑。
「柱子這孩子咋蔫壞蔫壞的。我聽老邢炮說,他昨兒可是生生把黑瞎子捅死的,難道不小心傷到哪,轉性了?」
他沒等兒媳再問,就慢悠悠安慰道:
「玉蘭啊,別著急。這膽,她王桂芬是咋接過去的,到頭來還得咋還回來。不僅如此,有了這一出她一份都撈不著了。」
母親既後怕又心疼兒子,但還是不情願地對柱子爺爺抱怨道:
「就王桂芬那樣的人,您還指望她能主動還?那不是肉包子打狗嗎!」
爺爺卻隻是擺擺手。
「你想想,柱子要了膽,那熊肉可就嘎了一小塊肥的下來。剩下的一會兒給大傢夥兒分呢。」
「她今兒為這麼個熊膽一鬧,那些平白得了好處的鄉親,私下扯閒篇,嘴上能饒得了她?她往後在屯裡,還能抬起頭做人?」
他頓了頓,看著兒媳臉色慢慢平復,又耐心補了句:
「再說了,護秋打的野物,按隊上規矩,本也該是咱家先分走一半肉,剩下的才交隊上換生產資料啥的。」
「就算這樣,隊裡還得額外補償柱子工分呢。這膽,說破大天去也是柱子的,誰也說不出個不字。」
旁邊的小弟眼睛一亮,興奮地說道:
「就是!這熊膽一時半會兒也晾不乾,咱大隊商店也不收。等二哥睡醒了,找建國叔說一聲,咱不要膽了,就要肉!看她王桂芬抱著個賣不掉的膽能咋整!」
他越說越來勁,忍不住噗嗤一樂。
大姐卻沒好氣地白了小弟一眼,輕聲數落:
「就你話多!柱子肯定是被吵醒的,傷還沒好,懶得再跟她扯皮罷了。」
「大家都是一個屯住著,王桂芬她隻要腦子不糊塗,回去細琢磨琢磨這裡頭的道道,自然就知道該咋辦了。」
爺爺揉了揉小弟的頭,沒多說,對著大孫女點了點頭,背著手,慢悠悠走向外屋。
母親還是不太放心,追著爺爺的背影問:
「爸,那要是...萬一王桂芬真把膽送回來了,咱不分她家,這會不會真壞了那啥老祖宗傳下的山裡規矩啊?」
爺爺在門口停步,回過頭臉上帶笑,反問母親:
「玉蘭兒,那我問你,柱子他昨晚上,是擱哪兒打著這頭熊的?」
母親被問得一怔,下意識地回道:
「不就窩棚那兒嗎?錢大錢二他倆跟黑瞎子相麵了,找柱子救命去了。」
「那不結了,他連山腳都沒往裡邁一步,就在屯裡的莊稼地裡。你說,這能壞得上哪門子山規?」
說完,他就轉身進了屋。
母親原地愣了一會,自嘲地笑了笑。她搖了搖頭,準備收拾收拾熊肉㸆油。
爺爺走進外屋就和柱子對上了眼。
「這咋眼睛紅紅地?這還是我那黑瞎子都敢照量照量的大孫子嘛?」
柱子抹了抹眼,露出笑臉。
「爺,剛眼睛進沙子了。我咋成大孫子了,我大哥呢。」
「說你大哥我就來氣,一天天文縐縐的跟你爹一個樣兒,還是你小子最對我脾氣。」
「不過你小子也太虎了,敢用刺刀跟黑瞎子比劃,你知道黑瞎子咋回事嘛?」
柱子撓了撓頭:「當時沒多想,槍打禿嚕了,眼看著黑瞎子撲了過來,開啟刺刀就上了。」
爺爺倒是沒有責備的意思,隻是一臉欣賞。
母親招呼吃飯的聲音,此時從外麵傳了過來,打斷了爺孫倆的對話。
大姐也來到堂屋準備吃飯,在過道上展開那張『靠邊站了』(可摺疊圓桌)。
柱子家外屋和普通人家不一般,一進門左手邊就是個土灶,負責做飯。
他家的廚房,是獨立挨著西邊裡屋建造的,後院還有個單獨的木板圍的廁所。
房子也是前兩年大隊通電,重新蓋的基建房。
整體是紅磚加瓦片,房梁是木製的,在整個大隊都不多見。
大多數人家都是『一麵青』,正麵磚石、側麵背麵土坯的構造。
再窮點兒的,就是土坯牆、草苫頂的泥草房。
一麵青結構的房子,外露的青石或是紅磚,離地越高,就代表著這家越富裕。
吃飯時,母親見柱子像是沒事的樣子,終於抓住機會數落開了:
「你平時皮就算了,這黑瞎子,你知道個啥?你就上去打?」
柱子還沒說話呢,爺爺就護短了。
「柱子不是槍打禿嚕了嘛,總不能見死不救嘛。」
「槍沒打著,不知道跑?嫌命長啊!」
柱子想了想,正好藉此給母親打個預防針,好同意他去跑山打獵。
畢竟再過不久,父親工作上的事,有錢才能解決個差不離兒。
「媽,我平時可不是亂跑的,這打獵的道道我可懂不少呢。」
「就說這黑瞎子吧,黑瞎子是因為黑熊眼神不濟,走道兒笨了吧唧的,才落了這麼個外號。」
「也有人說,是它那眉毛太長,有時候耷拉下來遮眼睛,看東西跟瞎了似的,所以叫「黑瞎子」。
「要是被黑瞎子攆,得順風跑。為啥呢?風一吹,它那長毛就往臉上呼,真能把眼睛擋住。」
「熊就得停下來晃腦袋扒拉毛,趁這工夫,你就能多躥出去一截。」
「要是頂風跑,風把毛全吹開了,它那倆小眼珠子一直能盯著你,在林子裡,人哪兒跑得過它啊。」
柱子一番話說得頭頭是道,瞬間在場的家人們都有些愣住了。
就連爺爺都有些驚訝,原本還以為柱子就是靠著那股莽勁兒,才把黑瞎子整死的,沒想到自己這孫子真懂不少。
「還有呢,那黑瞎子胸前一道白色月牙狀條紋就是它的要害,我就是捅的那兒!」
看著柱子越說越得意,沒有一絲害怕,母親氣不打一處來,拿起一旁的炕笤帚就要收拾柱子一頓。
就在柱子準備像往常一樣,躲到爺爺身後的時候,屯裡的大喇叭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