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裡麵不少人正端著碗，蹲在門口吃飯。
村口的大柳樹下麵，是人最多的地方。
看到一輛卡車進來，都有些詫異的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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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咋來了個卡車？乾啥的啊？」
「不知道啊，走，走，走，看看去。」
看熱鬨是人的天性，當陸之野從車上跳下來時，一個豁牙老太太伸手抹了一把嘴角的飯渣子，笑嗬嗬的問道：「小夥子，你是哪裡來的啊？」
陸之野掃視了一圈，直接問道：「請問一下嚴浩翔同誌家裡怎麼走.......」
豁牙老太太眼瞪的和24k雷射眼一樣亮：「哎呦，是俺家浩浩寄東西過來了嗎？
我是他奶奶，你把東西給我就成了！」
「哎呦，浩浩他奶，你們老閆家可真是好福氣啊，這浩浩自打去了部隊，月月寄東西回來。
可把我們都羨慕壞了.........」
「就是啊，就是啊，老嚴頭那一個軍大衣，還有牛皮靴子，大冬天穿著不知道有多暖和。」
嚴浩翔的奶奶笑得見牙不見眼，頗為自豪的挺直了身子：「我就說俺家浩浩是個孝順的好孩子。」
陸之野眼中五味雜陳，他把老太太喊到一旁：「嚴奶奶，勞煩您給我們指個路，我把車子開到嚴家門口。」
嚴老太太不解的同時，又驚詫不已：「咋的？難不成俺家浩浩寄的東西，我還搬不動？
你看你這小夥子，村子裡那麼多人呢，搭把手就行了。
俺們村子的路都窄的很，你這卡車也過不去啊。」
陸之野抿著唇，無奈隻能喊著她去了後車鬥。
當看清楚後車鬥的情況時，嚴老太太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陸之野連忙把人扶住，嚴浩翔也在車上急得大喊：「奶奶，奶奶.......」
村子裡的人都麵麵相覷：「我剛纔咋好像聽到了嚴家那小子的聲音？」
「我聽著也有點耳熟，這司機把閆老太喊後麵乾啥去啊？」
「咱們跟過去看看？」
眾人說話間，嚴家老太太被陸之野大力掐了兩把人中，清醒了過來。
看到自家孫兒的慘狀，她顫抖著手，還未說話，眼淚就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撲簌簌」的往下落。
「我的兒呀，你這是咋啦？你這可是受了大罪呀。
疼不疼啊，奶奶這心........」
眼看著她又要一口氣上不來撅過去，陸之野連忙說道：「外麵有不少人看著呢，嚴同誌心裡更不好受。
還是儘快把他送回家裡好一點。」
嚴家老太太努力的呼吸了一大口，連忙隻顧著陸之野開車往裡麵進：「對對對，回家，回家，左邊這個道道，第四家。」
眾目睽睽之下，大傢夥兒就看到嚴家老太太踉踉蹌蹌的往家裡跑，連大樹下的碗都忘記了拿。
陸之野啟動車子，慢慢跟了上去，這小路確實窄，道路兩旁還有別人種的大白菜。
饒是陸之野的開車技術再好，也不可避免的壓壞了最外麵的一排菜。
跟在後頭看熱鬨的嬸子直接叉腰拿了起來：「你這個龜孫子，開車不長眼的呀，冇看到旁邊種的菜嗎？」
「哎呦，我們家都被壓壞了好幾顆......」
「這老嚴家的，咋回事呀？路窄過不去，他們家能不知道嗎？」
「你看你們這話說的，咱們這路本來不窄，你們都把菜種到了路上，要我說壓壞了，都是活該。」
一個男人一邊剔牙，一邊看熱鬨的說道。
一番話引得旁邊人都黑了臉，拿起鞋底就朝著他砸了過去。
「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不會說話，就把你的狗嘴閉上。」
「就是，這壓壞的不是你家的菜。要是壓壞你家的菜，我看你還說不說風涼話？」
「走，這人是去老嚴家的，我得去他們家討個說法，最起碼這壓壞的菜得賠給我。」
幾個嬸子捋了捋袖子，快速跟了上去。
陸之野剛把車子停好，屋裡麵就跑出來好幾個人。
為首的赫然是隻剩了一隻眼的老爺子。
走到門口台階處，差點兒被絆了一跤。
嚴浩翔坐在車鬥子裡自然也聽到了外麵的動靜，有那麼一瞬間，他心裡升起些許怯懦。
害怕麵對家人失望的眼神，以及村子裡捧高踩低的態度。
直到聽到自家爺爺的呼喊聲，他才做足了心理準備，把篷布掀開。
陸之野把人扶了下來，原本想架起來把嚴浩翔直接送到屋裡的。
可嚴浩翔揮了揮手拒絕了。
是以，緊隨其後的村民們全都看到了這一幕。
空蕩蕩的褲腿，胳膊肘子架著的兩個柺杖。
無一不在訴說著眼前的場景。
嚴家老太爺抖著手，一隻眼睛通紅一片。
「我嘞個乖來，這老嚴家的大孫子成個瘸子啦？」
「哪是瘸子啊，那半個腿都不見啦，我的天吶，這是在部隊裡受的傷嗎？」
「傷的這樣嚴重，人家部隊還要嗎？」
「應該不要了吧？剛纔那小夥子掀篷布的時候，我可看到一個大包裹呢。
保不準就是這嚴家小子的東西。」
眾人你言我一語的話，全都落在了老嚴家人的耳朵眼兒裡。
嚴老太爺大手一揮，高聲說道：「我們家大孫子是為了保衛國家太平，是我們的驕傲，我為他感到自豪。
傷疤是他的勳章，是頂天立地的好男兒！
不愧是我老嚴家的種，以後哪怕是殘了廢了，我都養他一輩子！！」
他的話鏗鏘有力，嚴浩翔原本還忐忑不安的心，一下子變得豁然開朗起來。
是啊，他不是逃兵，是為了保衛國家才受的傷，是光榮的！
人群中好幾個人都忍不住撇嘴：「切，光榮是光榮，以後不還是個殘廢？」
當初老嚴家出了個有出息的人，可把別人羨慕壞了，嚴家老太太在村口冇少吹噓，她孫子有多厲害。
不少想給嚴浩翔說親的人，都被她拒絕了。
這下子好了，多的是人看熱鬨。
「當初我孃家侄女那可是十裡八村的標誌人啊，想給他說親，他不願意？
現在好了吧？誰能看上他呀？」
眼看著有些人越說越過分，嚴家老太太恨不得走上前撕爛他們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