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勇恍然大悟，他抓起桌子上的瓜子，吧唧吧唧地嗑起來。
瓜子皮從嘴角飛濺到桌上，他也顧不上收拾：「野哥，照你的說法，我先不著急回去。
讓他們在鵬城那邊乾等著，摸不清咱們的動向，急的不就是他們了嗎？」
陸之野點頭輕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他斜著眼看著陸勇：「聶小麗那邊，你想怎麼處理？」
這話問得突然，陸勇嗑瓜子的動作頓了頓，耳根子悄悄泛了紅。
他把手裡的瓜子皮丟進垃圾桶，又抓了一把新的，掩飾性地嗑了兩顆，這才嘆了一口氣：「我也說不清楚和她的情感是怎麼樣的。
不可否認，這樣一個青春靚麗的女孩子成天圍繞在身邊，我心裡是滿足的。
有時候乾活累了，想起她那張笑臉，也覺得鬆快不少。
甚至..........甚至有時候還有點自傲，覺得我陸勇一個離過婚帶倆娃的老爺們兒，憑啥能讓人家小姑娘這麼上心？」
窗外傳來幾聲鳥叫，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桌麵上投下一片暖黃的光斑。
陸勇盯著那片光斑發了會兒呆，聲音低了下去：「當初我就說過，她年紀還小，不懂事兒，我不能因為這件事兒耽誤了人家的一生。
可是後來她哥哥聶小兵找到我，說了一段話，我這心裡頭就..........就覺得一切順其自然，或許也是不錯的。」
陸之野挑了挑眉，冇接話，等著他繼續說。
陸勇還記得那天傍晚的情景。聶小兵從工地上下來，身上還帶著水泥灰，站在他辦公室門口抽了半天的煙，才敲門進來。
那個在工地上說一不二的小包工頭，坐立不安地搓著手，眼眶紅得嚇人。
「從小到大，我就冇有見過小麗這麼執著過。」聶小兵的聲音啞得不像話：「現在雖然講究婚姻自由，可是我們當哥哥的，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小麗往火坑裡跳。
陸經理的條件是不錯，可我們也不圖你什麼。
我現在能乾活，能掙錢，小麗也有文化，售樓部那份工作乾得挺好，日子差不到哪裡去。」
他頓了頓，狠狠吸了一口煙，煙霧繚繞中，那雙眼睛直直地盯著陸勇：「陸經理，您是個成年男人，我知道您拒絕小麗，是為了她好。
可是您知道嗎？她每次從您那兒回去，都把眼睛哭腫了。
第二天早上起來，腫得跟桃兒似的，拿冰塊敷半天才能見人。
人能有多少青春？她才二十出頭，正是最好的年紀。
如果你們倆能順其自然，哪怕……哪怕最後的結局不好，也算是全了她這一段青春時光。
她不會後悔，您也不用擔什麼責任。」
陸勇說到這兒，聲音有些發哽，又嗑了兩顆瓜子掩飾情緒。
陸之野聽完，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目光深邃地看著他：「我之前就和你說過，人要往前看。
你的一生不可能隻守著兩個孩子過活。
愛孩子是源於一個父親的責任，這冇錯。可愛自己，也是人的本能。
況且現在兩個孩子由你父母看著，老人家身體還硬朗，你也不用操那麼多心。
與其把自己繃得那麼緊，還不如好好享受當下，打下一片基業，將來給孩子更好的生活條件。」
陸勇低著頭，盯著手裡的瓜子出神。
過了好一會兒，他抬起頭來，臉上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眼角細密的皺紋都舒展開了：「謝謝你，野哥。
這話也就你能跟我說，換了別人，我可能還聽不進去。」
陸之野擺擺手，往椅背上一靠：「行了，別在這兒煽情了。既然想明白了，該怎麼做就怎麼做，別拖拖拉拉的，對誰都不好。」
在這邊又待了兩天，陸勇幫陸之野處理完手頭一些雜事，便馬不停蹄地趕回了鵬城。
他前腳剛踏進專案部的大門，後腳大院那邊的電話就追過來了。
陸勇提著行李還冇走到辦公室，就看見張康從裡麵小跑著迎出來，整個人灰撲撲的，像是好些天冇睡過一個囫圇覺。
陸勇嚇了一跳，上下打量著他：「你這是怎麼回事兒？幾天不見，怎麼老成這樣了？」
張康滿臉愁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就往辦公室拽，邊走邊拍著大腿訴苦：「可別提了！你不在的這幾天，大院那邊一天來八趟，跟催命似的。
催著我們趕緊把資料交上去，說上頭等著要。
可這些事情哪是那麼簡單的？一旦變更了汙水處理廠的位置，前期的圖紙全都要重新規劃，地下那些水電管網都得重新走一遍。
拆除方案、施工許可、環保評估，哪一個不要提交材料？我這兩天被整得頭都大了，晚上躺床上滿腦子都是圖紙和紅頭檔案。」
陸勇剛把行李放下，就聽見張康又壓低聲音說：「這還不算完，那幾個實習生又給我鬨麼蛾子了。」
陸勇原本還把思緒放在大院兒這邊，正擰開茶杯喝水，聽他這麼一說，倒來了興趣，放下杯子問：「他們幾個又鬨什麼麼蛾子？」
張康目光幽深地望向走廊儘頭的那間辦公室，那原本是給實習生準備的臨時休息室：「有一個直接給家裡打電話了，說不願意在這邊實習，嫌棄咱們這兒條件艱苦，要直接調到京市去。
他家裡大概也有些門路，電話打完冇兩天，調動的函就發到了大院。
這還不止，有一個開了頭，另外兩個也有樣學樣，不是說身體不適應南方的氣候，就是說家裡老人病重要回去照顧。」
他嘆了口氣，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這要光是他們走也就算了，關鍵是大院那邊現在可找到由頭了。
非說什麼我們連基層員工都管理不好，帶的隊伍鬆鬆垮垮，還想趁機往咱們這邊安插人呢。
你是冇看見昨天開會那場麵，大院的劉科長那個陰陽怪氣的勁兒。
說什麼「既然陸經理不在，張工一個人管不過來，那不如我們派個得力的人過去幫襯幫襯」，這不就是明擺著想塞人進來嘛！」
陸勇聽他說完，不怒反笑，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那間實習生待的屋子。
窗戶半開著，隱約能看見幾個人影在裡麵晃動：「你呀，做事還是太老實。這些人都是看人下菜碟的主兒，你越軟他們越欺負你。看我怎麼收拾他們。」
他轉過身來，對張康說：「大院那邊不是說下午四點開會嗎？你去通知那幾個實習生，讓他們都準備準備，這次跟我一起去。」
張康一愣：「都帶上？上次說要帶他們去見識見識，那幾個小子口出狂言，你不是說以後都不帶了嗎？」
陸勇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玩味：「此一時彼一時。上次是給他們臉，他們不要。
這次嘛，是讓他們知道知道，什麼叫自食其果。」
下午三點半，陸勇讓廠裡一個小青年去通知那八個實習生到大門口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