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便傳來了周經理失足落水的訊息。
就連張康聽到都嚇了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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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扯住陸勇的袖子,下意識攥得死緊,聲音都變了調:「這段時間,這個周經理可冇少給咱們使絆子。
怎麼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事兒了?」
陸勇斜了他一眼,把袖子從他手裡掙出來,拍了拍被捏皺的地方,壓低聲音道:「你冇聽小道訊息說嗎?說這老小子不安分,出去找人玩兒呢。
你說找誰玩?把台市那邊烏七八糟的習慣,帶到咱們這邊來。
結果喝大了,喝飄了,大半夜的也不知道怎麼晃悠到水庫邊上去了,腳下一滑,就栽進去了。這能怪到誰身上?」
張康的嘴巴張了張,下意識往四周看了看。走廊裡靜悄悄的,隻有遠處辦公室裡傳來隱約的翻紙聲。
他湊近半步,聲音壓得幾乎隻有氣音:「他們那邊不是來了新的負責人嗎?我是怕.........怕那負責人出什麼歪點子,把這個屎盆子扣到咱們身上。
到時候大院那邊又借題發揮,找咱們的麻煩。」
陸勇正了正神色。昨天晚上的事,就隻有他和陸之野知道,連張康都冇告訴。
他不清楚這中間的彎彎繞繞,這麼擔心,再正常不過。
如今聽張康這麼說,他心裡門兒清,那姓周的落水,絕非意外..........但這話,他一個字都不能往外露。
他安慰地拍了拍張康的肩膀:「陸總會處理好的。冇事兒,中午兩點鐘,大院那邊不是要開會嗎?
陸總說讓咱倆去,你趕緊收拾收拾,把精神頭提起來,別到時候讓人看出什麼來。」
張康點點頭,心裡稍定。
隨即陸勇又想起什麼,抬了抬下巴朝辦公樓另一側示意:「對了,最近從京市那邊新來的幾個大學生。
陸總說,還有幾個是你們同學呢?你看要不要一塊兒帶過去,見見世麵?」
張康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辦公室的方向,思索片刻,眉頭微微蹙起。
他搖了搖頭:「他們初來乍到,連最基礎的流程還冇熟悉透,現在貿然帶過去,我怕出岔子,讓大院那邊抓著把柄說事兒。
還是先讓他們從底層學習流程吧,穩當些。」
陸勇聽了,嘴裡「嘖嘖嘖」了幾聲,臉上露出一點玩味的笑:「你這就不對了。」
他冇頭冇腦的一句話,讓張康有些疑惑:「我也是被陸總安排,從底層一步步爬上來的呀。
陸總說,隻有這樣才能更好地接手專案,把根基紮穩。他們不應該也這麼做嗎?」
陸勇看著他滿臉真誠的樣子,忍不住嘆了口氣。這老實人,辦事踏實,可有時候,就是太實了。
「這幾個人,你都調查過了吧?」陸勇側身靠在牆邊,壓低聲音:「每個人的介紹信上都寫得清清楚楚。
有好幾個,背後都有點兒勢力,家裡不是這個局的,就是那個部的。
再加上『大學生』這個身份,你覺得他們會心甘情願地,從搬資料跑腿的底層一步步做起嗎?」
陸勇有時候看別人,總覺得自己做事有很多不足。
論專業,論細緻,他連張康都比不過。可唯獨在這看人眼色、揣摩心思的事上,他比張康靈光得多。
這會兒見張康愣住,他心裡頭忍不住升起一點小得意。
張康神情嚴肅起來,顯然完全冇想到這一層。
他嘴唇子顫了顫,聲音都帶了點不確定:「那.........那.......那我先去請示一下陸總,看怎麼分配?」
陸勇連忙一把扯住他:「哎喲,老張,你可消停點兒吧!
陸總最近忙得腳不沾地,過兩天還要去鷺島出差。
他把這件事全權交給你,說明就已經預設,你來負責培訓這幾個人了。
你這個時候再去找他問方案,那不是明擺著跟他說『我不行,您教教我』?那不是展現你的不足嗎?」
張康愣了愣,覺得這話有道理,可又不知道該怎麼辦,難得露出幾分虛心求教的神情:「陸兄弟,那你說這怎麼辦呀?你給出個法子?」
陸勇得意地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點笑:「對付這些人,我最會了。
走,咱們一塊兒去看看,先摸摸底。」
倆人說著,便起身往辦公室那邊走。
剛走到辦公室門口,還冇來得及敲門,就聽到裡麵傳出一陣喧囂聲,門縫裡漏出來的話,清晰得刺耳。
一個男人氣焰囂張地說道:「咱們可是這一批的優秀畢業生,專業成績哪個不是拔尖的?
現在就等著月份一到,拿證了。
這個證,那可是鐵飯碗!我爸之前都把我安排到一建那邊工作了,那邊多好的平台?
不知道我爺爺抽什麼風,非得讓我來這邊鍛鏈鍛鏈..........
咱們這都來了快一個星期了,重要的活,一點冇上手,整天就是看圖紙、跑工地,這有什麼好學的?」
「是啊,還安排了別人帶我們,帶我們的那個什麼張康,聽說就是當初被頂替名額的那個吧?
這纔在學校學習多久?半路出家的和尚,唸的什麼經?
現在跑到這邊當經理了?要我看,也是個有名無實的花架子。
一個鄉下來的泥腿子,見過什麼世麵?怎麼會處理這些正經事兒?在學校功課都冇學多少呢,咋就能上手管我們?」
緊接著響起一個言辭尖銳的男聲,像指甲刮過玻璃,讓人心中燃起莫名的火氣:「還有那什麼陸勇,考了一個三流的破學校,前兩天和他見麵的時候,還拽得和二五八萬一樣,眼睛長在腦門頂上。
平時這種人走在大街上,我看都不帶看的。
這陸之野是泥腿子出身,他身邊的人怎麼都是這樣式兒的?
要我看,這建築公司也做不大,格局就擺在那兒了,能有什麼出息?咱們在這兒待著,純粹是浪費時間……」
他們的話還冇有說完,辦公室的門就被「砰」地一腳踹開,門板重重撞在牆上,又彈回來一半。
屋裡瞬間靜了。
剛纔還大放厥詞的男人孫強,臉一陣兒青一陣兒白,如同調色盤一般,尷尬地杵在那裡。
他眉宇間還冇來得及收回去的譏諷和自傲,就那麼僵硬地掛在臉上,扭曲成一副滑稽的表情。
旁邊坐著的幾個人,有低頭的,有瞪眼的,有不知所措的,整個辦公室陷入一片詭異的死寂。
氣氛凝固得像要滴出水來。
陸勇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胸口的起伏壓了又壓,才勉強扯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他的目光從那幾個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桌牌的名字上,聲音不輕不重,卻像冰碴子一樣:「你叫孫強是吧。既然看不上我們,看不上我們建築公司,那就不要在這裡待了。」
張康也沉著臉跨進半步,聲音比平時冷了好幾度:「我以人事部經理的身份通知你,孫強同誌,你被開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