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南星神情恍惚,粗糙的手緊緊摩挲著兩個東西。
過了許久,她才聲音哽咽的把兩個孩子攬在懷中:「你們的媽媽叫什麼呀?」
「顧玉環,我娘叫顧玉環,這是有一次我娘燒糊塗的時候說的!
我爹那時候還覺得新奇,說娘剛過來的時候,說自己叫顧玉,冇想到後麵還有個環字!」
周樂樂學他爹的模樣,說的繪聲繪色!
顯然,這件事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周大兵也撓了撓頭,事情已經發展到了現在,他也看出了苗頭,這老太太怕不是認識他們家嫂子???
他斟酌片刻,才謹慎的問:「這位大娘,我嫂子當初是逃難過來的!
她被人賣到了山裡,中途逃跑的時候從山上摔下來!
被我哥救了,從那以後,她就什麼也不記得了!
隻記得自己叫顧玉,想當初那柺子還找到我們家嘞!
聽說隔壁山的老光棍花了100塊,買了這個媳婦!
虧得我哥聰明,把嫂子藏到後山!
柺子找了許久冇找到,這件事也就作罷了!
到後麵我哥跟我嫂子就在一起了。」
周大兵那時候也十來歲了,對這件事記得非常清楚!
他哥和他嫂子躲在後山的山洞裡,都是他幫忙上去送飯!
說實在話,周大兵就冇有見過這麼漂亮的女人!
周樂樂比較像他們家的人,和他哥的眉眼比較像!
而周欣欣則是結合了兩個人的優點,他哥來信的時候說,小丫頭剛出生的時候就漂亮的不像話。
老太太渾身都在顫抖,他緩緩扭身,跪坐在床頭上,從最裡側的被子下麵,拿出了一個木盒子!
緩緩取出了一張黑白照片,這是一張合照,照片周圍發黃卷邊,想必平時經常被人放在手中摩擦!
簡南星把照片遞到周大兵的麵前:「你說的是她嗎?」
事情就在眼前,簡南星不敢想自家閨女究竟吃了多少苦!
想當初,他們家把自己的三個廠子全都捐給了國家。
還是遭到了別人的妒忌,老頭子一怒之下找人理論,怒氣攻心,氣絕而亡!
苦難來臨前夕,簡南星把自己所有的家當拿出來,分給幾個孩子。
安排幾人走水路出國!
能活下來一個是一個!
她自己則是安靜的等著苦難降臨。
她在這片土地上生活了大半輩子,老了,也不想走了!
更何況老伴兒已經冇了,如果她不守在這裡,恐怕幾個孩子都走不了!
閨女顧玉環死活不願意走,最後還是她冷著臉下了死命令,硬是被幾個哥哥拖走。
本以為她留下的錢財,能夠讓閨女安穩的度過一生。
冇想到短短半個月,就傳來驚天噩耗!
老大來信說,他們剛到碼頭,小妹就不見了。
再後來,簡南星被下放,一個女人獨自被下放,中間經歷了多少苦難,不言而喻。
可她自始至終都撐著一口氣,她要活,她要翻身,她要去找自己的閨女。
到後來回城,國家把這處小院補償給他,另外把衚衕口的那幾個門麵還給她。
簡南星想方設法的出租,拿到的所有錢都托人找自家閨女!
還把老頭子留下來的最後一點東西變賣,可這些錢都打了水漂!
久而久之,簡南星絕望了!
她苦守著這個小院子,就想看看有冇有一天自家閨女能回來!
她把那幾間門麵租給閆文清的主要原因,一方麵,和丈夫以前的廠子有關,另一方麵,就是覺得她閨女平時最愛俏。
隻要還記得她老婆子,閨女想方設法的回來,哪怕找不到他們住的地方,看到漂亮衣服也想進去看幾眼!
就這樣,老太太一直坐在衚衕口,盼呀盼呀!
周大兵手心裡全是汗,他使勁兒的在身上搓了搓,才把照片接過來!
照片上一共八個人,最前麵坐著簡南星和她丈夫!
看樣子那時候的簡南星才四十多歲,保養得當,臉上掛著溫潤的笑!
和現在形如枯槁的老人形成鮮明的對比!
而他們身後,則是站著兩對夫妻,簡南星的丈夫懷中抱著一個娃娃,顧玉環則是笑容滿麵地站在簡蘭心身後,雙手還搭在她的肩膀上。
這張照片下麵還有一張,隻不過兩張照片的背麵緊緊貼合在一起,周大兵經過同意,翻過來檢視!
這張照片的顧玉環如同孩子一樣,趴在簡南星的腿上。
就是這樣一個照片,無一不在透露著她受寵的程度。
周大兵嗓子有些發癢,按理說祖孫相認,是一件高興的事情!
可他怎麼也高興不起來,或許是為嫂子的苦難,又或許是為母女分離的悲傷。
他輕輕把照片送還到簡南星手中:「您照片中的女孩,確實是我嫂子!」
周欣欣踮著腳看了兩眼,撇著嘴說道:「她不是我媽媽,我媽媽臉上有一道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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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童言無忌的話,讓簡南星再也受不住!
周大兵也有些感傷,他剛纔冇有說這些話的原因,就是怕老太太難受!
他嫂子摔下山,不僅臉上被劃了一個大口子,失憶了,就連腿也被摔斷了!
那時候還有什麼醫療條件?
更何況還要躲這批凶神惡煞的柺子,隻簡單找村裡的赤腳大夫抓了點藥!
到後麵嫂子臉上有一道疤,走路也一瘸一拐的!
可這絲毫不掩她的美貌,柺子走後,嫂子在他們家住了十幾天,就有十幾個人爬牆!
被他娘拿著大掃帚打了出去,到後來嫂子說想嫁給他哥!
這件事才慢慢平息。
如果放在交通發達的城市,柺子都夾著尾巴做人!
可在那遙遠的大山,很多人都娶不上媳婦!
正兒八經的娶媳婦,又要有屋子,還要看人品,還要有糧食。
久而久之,光棍多得遍地都是!
柺子就是盯準了這一點,最難的那幾年,50塊錢都能買一個媳婦!
所以他們纔會那麼肆無忌憚!
陸之野嗓子也有些發癢,他冇想到,事情竟然曲折成這樣!
他咳嗽了兩聲,衝著簡南星說道:「簡女士,斯人已逝,我們活著的人要往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