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買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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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棠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隻覺得醒來時，腦袋昏昏沉沉地發疼，眼皮也沉得抬不起來。
她閉著眼在炕上滾了兩圈，把臉埋進枕頭裡，緩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地爬坐起來。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暮色四合，給屋子罩上一層朦朧的灰藍。
她揉了揉額角，心想，這怕是睡多了，反倒睡得不舒服了。
陸驍還冇回來嗎？正想著，院門處傳來熟悉的、利落的開鎖聲。
蘇棠心頭一跳，連忙趿拉著鞋，推開房門。
果然是陸驍。他剛關上院門轉過身，軍裝外套搭在手臂上，隻穿著襯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精壯的小臂。
看到蘇棠頂著睡得有些蓬亂的頭髮，睡眼惺忪地站在門口，他臉上露出一絲笑意，眼裡有光微微閃動。
“才醒？”陸驍走過來，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戲謔。
蘇棠揉了揉眼睛，嘟起嘴，帶著剛睡醒的鼻音抱怨：“還不都是因為你！大中午的……非拉著我……那樣……”
她越說聲音越小，臉上開始發熱，冇好意思把話說完，“害得我睡到現在，頭都疼死了。”
陸驍已經走到她跟前，微微俯身，湊近了些，看著她泛紅的臉頰和躲閃的眼神，故意壓低聲音追問：“哪樣啊？說清楚。”
他溫熱的呼吸拂過耳畔，蘇棠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後退一步，臉徹底紅透了，嗔怪地瞪他一眼：“討厭！不理你了！”
說完，轉身就要往屋裡鑽。
陸驍低笑出聲，不再逗她，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好了，不鬨了。收拾一下，帶你去服務社買東西。你不是唸叨一天了？”
蘇棠這纔想起晚上的“大事”，頓時忘了剛纔的羞窘，眼睛亮起來：“現在就去？”
“嗯，現在去。再晚服務社該關門了。”陸驍鬆開手，示意她快點。
蘇棠連忙跑回屋裡，對著衣櫃上那塊模糊的鏡子快速整理了一下頭髮，把睡得有些鬆散的髮辮重新編好紮緊。又換了身乾淨的外套，這纔跟著陸驍出了門。
傍晚的營區比白天多了幾分生活氣息。
訓練結束的戰士們三三兩兩地走著，有的去食堂，有的回宿舍，穿著統一的軍裝。
也有零星幾個家屬模樣的人，提著籃子或端著盆，匆匆來去。
蘇棠和陸驍並肩走在不太寬的水泥路上。她能感覺到不少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打量。
那些目光讓她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腳步也放慢了些。
陸驍卻彷彿對那些目光渾然不覺。他伸出手，自然而堅定地握住了蘇棠有些冰涼的手，將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蘇棠被他牽著，心裡那點不自在奇異地消散了大半。
她悄悄抬眼看了一下他線條硬朗的側臉，心裡安定了下來，跟著他的步伐。
走了大概七八分鐘，拐過一個彎，前麵出現了一排平房，其中一間門臉稍大，窗戶透出昏黃的燈光，門口掛著一個簡易的木牌，上麵用紅漆寫著“服務社”三個字。
門口進出的人果然不少，顯得有幾分熙攘。
服務社裡麵不算大，大概三四十平米的樣子，靠牆擺著幾排木製貨架，上麵分門彆類地放著貨物。
光線有些暗，全靠屋頂吊著的兩盞白熾燈。
東西倒是挺齊全，油鹽醬醋、針頭線腦、毛巾肥皂、搪瓷盆暖水瓶，甚至還有成匹的布和一些簡單的糕點糖果。
蘇棠立刻來了精神，從口袋裡掏出早就列好的小清單。
這是下午等陸驍時，她憑著周知瑾的建議和自己想到的，用鉛筆頭寫在舊報紙邊角上的。
她先走到賣日用品和副食的櫃檯前。
一個四十多歲、穿著藍色工作服的女售貨員正低著頭織毛衣，聽到動靜抬了下眼皮。
“同誌，麻煩您，我要打一斤醬油，半斤醋，一包鹽，再來一小罐豬油。”蘇棠聲音清脆。
售貨員放下毛衣，拿起油提子和漏鬥，動作麻利地給她打醬油和醋，裝進她帶來的空玻璃瓶裡。
鹽是用舊報紙包成圓錐形的小包，豬油則是從一個大陶罐裡舀出來，裝進一個帶蓋的小搪瓷缸裡。
接著，蘇棠又買了兩個白瓷碗、兩雙筷子、一個炒菜用的鐵鍋，因為家裡那個實在太舊了。又買了一把新菜刀、一塊砧板。
看到貨架上有那種印著紅雙喜的暖水瓶，雖然貴點，但家裡確實需要，她也咬牙要了一個。洗臉洗腳的盆子各添了一個新的。
轉到賣食品的貨架，她稱了兩斤白麪，又買了點土豆、白菜、蘿蔔這些耐放的蔬菜。
看到角落裡擺著洗澡用的老式長方塊肥皂和洗頭膏，洗頭膏隻剩下最後兩袋了，淡黃色的包裝袋上印著簡單的花朵圖案。她毫不猶豫地都要了。
東西零零碎碎買了不少，陸驍一直跟在她身後，默不作聲地把她選好的東西接過去拿著。
蘇棠又仔細看了看清單，確定冇落下什麼必需品，纔對陸驍說：“好了，暫時就買這些吧。”
她心裡快速算了下，已經花了不少錢了。
陸驍點點頭，目光卻在糖果櫃檯掃了一眼，對售貨員說：“同誌，再要一袋奶糖。”
蘇棠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是種用透明玻璃紙簡單包裝的方塊奶糖。
她連忙拉住陸驍的袖子：“你拿這個乾什麼？我又不愛吃這個了。”
陸驍看了她一眼：“真不愛吃了？”
蘇棠：“現在覺得膩得慌，不愛吃了。”
“行，你不愛吃，”陸驍從售貨員手裡接過那袋糖，隨手放進竹筐，“我愛吃，行了吧？”
陸驍走到櫃檯前結賬。售貨員拿出一箇舊算盤，劈裡啪啦一陣響，報了個數。
陸驍從軍裝內側口袋裡掏出錢和票，數好遞過去。
走出服務社，天已經黑透了，隻有遠處營房和路燈零星的光亮。
陸驍一手提著沉甸甸的東西，另一隻手依舊牽著蘇棠。
蘇棠看著筐裡滿滿噹噹的東西，忍不住小聲開口：“這裡的東西……是比家裡那邊貴些。”
醬油醋似乎都貴幾分錢，暖水瓶更是貴了好幾塊。
“嗯，”陸驍應了一聲，解釋道，“山裡運輸不方便，卡車幾天才往山下去一次，運費攤進去，價錢就上來了。緊缺的東西更貴。”
“哦。”蘇棠明白了，心裡那點心疼稍微釋然了些。也是，在這深山軍營裡，能買到這些已經不錯了。
一陣晚風吹過，帶著深秋的涼意。蘇棠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她晚上還冇吃飯呢。
“我餓了。”她小聲說。
“先送你回去，我再去食堂打飯。”陸驍說。
蘇棠卻搖搖頭，看著竹筐裡的新鍋和新買的油鹽醬醋，心裡忽然冒出個念頭。
“我不想吃食堂的了。現在東西都齊了，我們……我們自己在家做吧？就簡單弄點。”
陸驍腳步頓了一下，低頭看她，昏黃的路燈下，她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待。
陸驍唇角彎了彎：“行。我給你做。”
“你會做飯？”蘇棠有些驚訝。
“簡單的會點，餓不死。”陸驍答得簡短，眼裡卻有笑意。
兩人冇再說話，但氣氛卻莫名地輕鬆愉快起來。
蘇棠甚至忘了剛纔被人打量時的拘謹，走在前麵，腳步輕快，嘴裡還輕輕哼起不知名的小調。
竹筐隨著陸驍的步伐，發出有節奏的輕微碰撞聲，混合著晚風與隱約的軍營號令。
推開自家院門，蘇棠率先蹦跳著跨過門檻，像是迫不及待要開始這“自己開夥”的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