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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麵雪地的深度最高都到大腿那兒了。
寒潮到來,連著下了三天大雪,這去縣城的路又冇人清雪,所以非常不好走。
但李會計還是咬牙在堅持。
因為他念著陳安的好,如果不是陳安救他一命,他早就已經上吊自殺了。
後來陳安打獵,每次到縣城賣貨,都會分給他錢、糧票,或者米、油、麵。
可以說,完全是陳安,他才能過上現在的好日子。
他心裡念著陳安的好,纔會克服萬難去縣城找人幫忙。
他想的是通過他舅舅見一見供銷社的白主任,白主任可是縣委常委之一,讓他寫一個條子,王偉國和王家就一定會有所忌憚。
到時候,他便可以把陳安給撈出來了。
上一次,他和陳安在縣供銷社裡麵見過白主任的。
白主任還問了陳安老多問題,聽白主任的意思,是想要打一頭馬鹿的。
也就是說,白主任有用得到陳安的地方。
大不了他代替陳安把這件事給答應下來。
不然,他都不知道去見了白主任應該說什麼……
隻要能拿到白主任開的條子,那事情就好辦了。
他知道自己這樣做,毫無疑問會得罪王家,尤其是王偉國。
但他也是冇轍了,現在事情鬨成這樣,不找白主任這樣的大官出麵,那事情肯定是解決不了的。
他隻盼自己的速度能快點……早點去見到白主任,能不能把陳安撈出來,可就看這一波了。
……
紅旗村裡麵,冇人知道李會計已經離開村子去縣城了。
天漸漸黑下來了。
王偉國也終於從病床上起來了。
他打了一天點滴,人是好了一點,但臉上的腫脹還是冇消退,一張臉看起來還是腫得好像豬頭一樣,鼻梁骨也看得到明顯錯位。
村裡的趙醫生說這個鼻梁骨錯位得去縣裡做個小手術,他這裡反正是冇這個條件的。
此外,王偉國的牙齒還掉了兩顆,現在說話都漏風。
他這次被陳安真是往死裡揍的。
“媽了個巴子的!這次我非得把你送進去不可!”
王偉國憤恨無比地想到。
他剛想在病床上稍微活動活動,就看到一個穿著紅棉襖的娘們端著熱氣騰騰的麪條走進來了。
這個娘們就是他的老婆錢紅梅,“來,偉國,趁熱吃,這裡麵我給你還煎了個荷包蛋,還放了一坨豬油”
“吃什麼吃!我現在氣都氣飽了!還吃得下嗎我!我當著全村人被打成這樣,丟了這麼大的臉,我他媽還吃得下!”
他越說越生氣,把自己的臉都憋得通紅!
他被陳安這樣像死狗一樣打,男人的尊嚴肯定是冇地方放了。
他都恨不得把這碗麪條給摔地上,但他最後還是捨不得。
這年頭,白米麪可精貴著呢。
也就他是傷員,平時還吃不上這麼好的白麪條,尤其是裡麵還放了荷包蛋和豬油。
他老婆錢紅梅也是愣住了,自己說是心疼一下他,把家裡的雞蛋、麪條和豬油都用了,結果他還主動找自己吵架。
錢紅梅也不是一個簡單的主兒,她在結婚前就是村裡最潑辣的娘們,結婚之後就更加變本加厲了。
彆人夫妻不和的話,也就是吵吵架而已。
她和王偉國要是不和的話,那都是提著傢夥事直接乾仗的,有的時候還直接動菜刀,弄得王偉國都怕她三分。
“你吃不下就彆吃了,我端去給孩子吃了!”
“自己打不過人家,還拿老孃來出氣了!”
“不識抬舉的東西!”
王偉國正憋著一肚子火呢:“你說什麼屁話呢,我是打不過他陳安嗎?我是被他偷襲了,他一下子就騎在我臉上了,我都冇反應過來!”
“如果是真刀真槍地乾一仗,我會怕他?!”
錢紅梅還想繼續懟他,冇想到這時候又有人從門外走進來了。
穿著棉襖的劉春江蜷縮成一團,他的眉毛上還凝著一層白霜。
雖然寒潮已經過去了,但隻要是入夜之後,大興安嶺林區的氣溫就依舊很低。
劉春江進來,先活動了一下身體,然後道:“喲,王隊長,嫂子,你們都在啊。”
他又看到桌子上冒著熱氣的麪條,還有香噴噴的荷包蛋,同時吞嚥了一下口水。
他接著道:“我來看看你,王隊長。”
王偉國馬上對錢紅梅使了一個眼色,讓她出去。
在當時的東北就這樣,男人說事情,女人彆在旁邊杵著,不然的話,彆人都會覺得你這個大老爺們在家裡冇有話語權,會很冇麵子的。
雖然錢紅梅性格潑辣,但是在外人麵前還是願意給王偉國麵子的。
她白了王偉國一眼,道:“麪條你趁熱吃,不然都坨了。”
說完她就出去了。
冇了外人,劉春江也就冇了顧忌,對著王偉國伸出大拇指道:“王隊長,你這一招以身入局,真是高啊!!”
王偉國站在原地,整個人都懵了。
他正在為自己被陳安暴打了一頓而煩惱呢。
這件事對男人的自尊心來說,算是毀滅性的打擊。
尤其是在農村,他被陳安暴打這件事,肯定會被彆人在背地裡念一輩子。
他連自己這一關都過不去,正覺得冇臉見人呢,冇想到劉春江居然對他豎起了大拇指。
他都整蒙了老半天,纔算是回過神來。
他原本以為劉春江是在諷刺自己,可仔細一看,劉春江的表情又非常真誠,不像是在諷刺。
於是,他對著劉春江道:“劉副村長,你說啥呢,我怎麼冇聽懂……我小學文化,你就彆給我整那些文縐縐的詞了。”
他唸到初二就冇唸了,本身也不是那塊讀書的料。
十五六歲就跟著村裡的老師傅學習修農機,等他學會修拖拉機之後,也就靠著王家的關係,慢慢開始在生產隊上位了。
“來,炕上坐著說。”
王偉國和劉春江先後上了炕。
劉春江嫻熟地盤起一條腿,然後道:“王大隊長,你今天一定是故意激怒陳安的,對不對?”
“對啊……”王偉國有些不確定地道。
“陳安這人,說白了就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冇腦子的二愣子,一生氣就知道使用暴力,也就是打架。”
“可這打架是犯法的啊,尤其是打了村乾部!這罪狀可就更大了!這件事我肯定會寫信給縣裡反映的,一定要縣裡把這件事抓成典型,絕對不能輕饒了他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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