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蛇口工業區的熱風:屬於九十年代的機遇------------------------------------------。林瑤瞥了對方一眼,拉起陳默轉身就走。。陳默把自己的帆布包墊在林瑤背後,自己硬挺著直挺挺地坐了一宿。。,夾雜著濃烈的柴油味撲麵而來。出站口外,一個狂野且生機勃勃的工業特區徹底甦醒。“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轟鳴的泥頭車捲起漫天黃土,成百上千輛二八大杠自行車彙聚成黑色的洪流。街道兩旁,光著膀子的建築工人扛著鋼筋在腳手架上穿梭,尚未完工的水泥大樓一棟連著一棟。,到處都是野蠻生長的氣息。,看著這片熱土,眼裡滿是震撼與憧憬。對於一個搞技術的重點大學畢業生來說,這是大展拳腳的應許之地。,雙手插在破舊帆布包的兜裡。她眼裡的鵬城冇有塵土飛揚,隻有遍地流淌的黃金和未經開墾的萬億市場。。“咕嚕——”。他老臉一紅,下意識捂住胃部。,直接把帆布包扔在旁邊的花壇邊緣:“兜底吧,陳大學神。咱們得算算賬。”,從貼身口袋裡把錢全掏了出來。幾張毛票,兩張十塊。他仔細數了數,聲音越說越小:“加上昨晚買水的錢,我這裡還有二十八塊兩毛。廠裡三天後才正式開工報到,在那之前不提供宿舍和食堂。”。
四十塊零七毛。
這就是兩個人的全部身家。在這個年代的特區,一碗帶肉絲的湯粉也要一塊錢,最便宜的通鋪床位一晚兩塊。
“錢太少了。”陳默眉頭緊鎖。他轉頭看向不遠處一家製衣廠門口,那裡已經排起了長長的招工隊伍。“要不這三天我去工廠門口扛大包?一天能結五塊錢現錢。你就在廣場長椅上等我,這樣起碼能把這三天的飯錢掙出來。”
林瑤看著他認真謀劃的表情,輕笑出聲。
放著重點大學電子係高材生的核武器腦子不用,去跟盲流搶著扛大包?
她一把抓起所有的錢塞進陳默的口袋裡,語氣不容置疑:“扛大包?陳默,你那雙手是用來畫電路圖和拿焊槍的,不是用來搬磚的。跟我走。”
“去哪?”陳默一愣。
“去撿錢。”
半小時後。
蛇口區往北,賽格電子市場前身的鐵皮棚戶區。
這裡還冇有後世“華強北”那個威震全球的名字,隻是幾條連名字都冇有的泥濘巷子。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鬆香、焊錫膏和塑料燒焦的化學味道。
成百上千個小地攤緊挨在一起,蛇皮袋敞開著,裡麵倒出堆積如山、落滿灰塵的電子元件。
這是九十年代初特有的畸形產物——從香江走私過來的“洋垃圾”。
殘破的日立彩電映象管、主機板燒穿的索尼錄音機、外殼碎裂的鬆下電風扇,甚至還有成捆的報廢電話機線纜。操著各省口音的倒爺、收破爛的、戴著老花鏡的個體戶在這些垃圾堆裡挑挑揀揀,為了幾毛錢的差價爭得麵紅耳赤。
陳默一踏進這裡,濃眉就皺了起來。
他隨手從腳邊的一個攤位上撿起一塊沾滿油汙的綠色電路板。手指在背麵的焊點上摩挲了兩下,眼底閃過一絲惋惜。
“核心過載燒燬,電容全爆了。”陳默放下電路板,搖了搖頭,“這些全都是工業廢品。就算拉回我們大學的重點實驗室,冇有原廠配件也絕對無法修複。他們把這些運過來,除了提煉一點廢銅和貴金屬,毫無用處。”
作為一個有著嚴謹學術態度的技術人員,他實在看不上這些燒得焦黑的零碎玩意。
林瑤冇有反駁。
她那雙毒辣的眼睛正快速掃視著兩旁的攤位。
那些在陳默眼裡毫無價值的燒燬主機板,在她看來,卻是一座座尚未被髮掘的金礦。九十年代初的中國電子市場極度匱乏,一台原裝進口的隨身聽在百貨商場能賣到七八百元的天價。隻要能讓這些洋機器發出聲音,就算裡麵用鐵絲糊的,也有大把的人搶著掏錢。
林瑤的腳步在一個最偏僻、用防水布搭成的小攤前停下。
攤主是個叼著菸捲的中年男人,腳邊堆著兩個麻袋,裡麵裝滿了黑灰色的長方形塑料盒。
林瑤蹲下身,隨手從麻袋最上麵撈起一個。
是一台索尼WALKMAN-WM係列卡帶隨身聽。外殼雖然佈滿劃痕,按鍵縫隙裡塞滿了泥垢,但整體結構極其完整,冇有明顯的摔裂痕跡。背麵還印著一排清晰的日文和英文字母。
攤主吐了個菸圈,眼皮都冇抬:“全廢的,通不上電。五塊錢一個,謝絕還價。”
陳默趕緊蹲到林瑤身邊,湊過去仔細端詳。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隨身帶的小型放大鏡,對準隨身聽電池倉內部的銅片看了一眼,立刻做出了判斷:“供電模組徹底燒融了。這種高密度的微型整合電路,一旦主供電層短路,周邊的二極體和電感會瞬間擊穿。修不好的,原廠用的都是無波峰焊接技術,手工根本做不到。”
他的聲音不大,但帶著十足的篤定。
攤主聽見這話,嗤笑一聲:“大學生吧?懂點書本知識就瞎顯擺。這破爛要是能修,老子還能五塊錢當廢塑料賣給你?”
陳默被懟得臉色微紅,他講的是不容置疑的物理學規律。
他拉了拉林瑤的衣袖:“走吧,彆看了,這是浪費時間。”
林瑤冇有動。
她手裡掂量著那台頗有分量的隨身聽,指尖在幾個關鍵介麵處敲了敲。
供電模組燒燬?周遭元器件擊穿?
那又怎樣?
陳默受製於這個時代的教科書,思維完全侷限在“恢複原廠設計”的死衚衕裡。但在三十年後的華強北,哪怕是一塊斷成兩截的電路板,那些維修大神也能靠著幾根細如髮絲的漆包線,硬生生“飛線”飛出一條新通道來。
她不需要恢複原裝,她隻需要讓這台機器重新轉起來。
林瑤轉過頭,對上了陳默焦急且不讚同的目光。
她將那台廢舊隨身聽在手裡轉了個花哨的圈,嘴角勾起一抹極具侵略性的弧度。
“陳大學神。”
林瑤的聲音清脆,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拒絕的魔力。
“想不想在這三天裡,賺到你進國營廠一年的工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