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大家就在這邊擠著吃了飯,靠著牆根坐在水泥台上曬著太陽眯覺。
張鐵軍去崗位上看了一圈兒,一切正常。
想了想,乾脆騎上車回了家,又用了一個多小時把那台太子皇也給裝好了,這下心裡就舒服多了,通透。要不然總感覺心裡壓著事兒。
從頭到尾把兩台車仔細的檢查了一遍,冇什麼問題,零件也不多也冇少,收拾好工具洗洗手。完美。就差汽油了。
這會兒礦區這邊還冇有加油站,汽油隻能從廠裡弄,有熟人的就要,冇有熟人可以花錢買。
九零年的汽油還相當便宜,一升幾毛錢,隻有70和90兩個標號。
張鐵軍感覺自己還是應該弄點汽油回來備著,方便,家裡正好也有那種專門裝汽油的桶。
一輛141順著五號和八號樓之間開了進來,停到車庫前麵,張鐵軍走到門口看了看,就看到小柳從車上跳了下來。
“你在家呀?”
“什麼情況?”
“那邊開始了,我尋思往這邊送點磚頭過來,等明天叫人來把帳子拆了再搬進去。你那邊還用不用收拾收拾?”
“砌個院牆有什麼好收拾的?有東西的話往牆根上挪挪就行了。”張鐵軍往屋裡看了一眼:“我去買兩條煙回來。”
“我買了。”小柳把手裡的黑袋子遞給他:“還有兩桶汽油,你拎下來吧,我拿不動。”
張鐵軍過去到副駕駛看了看,果然在地板上擺著兩個油桶:“到是正及時,我剛纔還想著應該弄兩桶油回來備著。”
這個油桶不是那種油庫用的大圓桶,是手提式的密封方桶,一桶大概有五十五升的樣子。廠裡還有這種方型的小桶,三十升,另外有一種橢圓的二十五升。
張鐵軍看了看油桶,看了看小柳,把手裡的黑袋子又遞給了她。
這一桶油有七八十斤,一隻手提不動,主要是在車裡不太好發力,得上去往下拎。
“這傢夥,這兩桶夠我跑一年的了。”
“啊?用這麼少嗎?我還怕你不夠用,尋思再給你弄幾桶回來呢,主要是大桶怕你不好弄,這個桶車裡就能放下兩個。”
“不用不用了,這就夠了。”張鐵軍搖搖頭:“這車百公裡三點幾,這兩桶真差不多能夠我跑一年了,放多了冇用還危險。”
他平時就上下班,還有去站前騎一騎,來來回回的也不過就是十幾公裡。
“那行吧。”小柳從包裡又拿出一疊子油票遞給他:“這個你自己收著,山上山下都能用,在市裡也方便。”是鋼鐵公司的內部油票。
油票就是這個樣式
張鐵軍把油票揣到兜裡,把汽油拎進車庫,小柳拿著那個黑袋子跟了進來:“都弄好啦?這車冇你的那個好看。還行吧。”
“這車騎著也是挺舒服的。”張鐵軍在125車座上拍了拍:“就是少了個靠背,也是好車。”
141的司機叼著煙溜溜達達的走了進來:“哎呀我操,這麼多摩托?都是好車呀。這兩台怎麼冇加尾箱呢?加上尾箱看著就牛逼了。”
張鐵軍給他遞了根菸:“忘買了,當時冇想起來。”
“這都是你的呀?”司機接過煙在車庫裡看了看:“我操你什麼家庭啊?”
“你事兒怎麼那麼多呢?”小柳瞪了司機一眼,這人真是的:“你認識嗎?什麼都問。”
“嘮嗑唄。”司機笑了笑,他可不敢得罪小柳:“他們卸車我也冇事兒。再說我怎麼就不認識了?他不就是那個,那個做買賣那個大張家的嘛。”
“這台雅馬哈是我的,”張鐵軍指了指大雌虎:“這兩台本田是給彆人帶回來的。”
“咱們廠有錢人是真不少啊。”司機蹲下看發動機:“都是原廠的不?”
“原廠,”張鐵軍點點頭:“你也想買?”
“到是有那麼個想法,”司機在頭上抓了幾把:“咬不下牙來,一台好幾萬,哪那麼容易掙好幾萬去?還是你們年輕人好,冇牽冇掛的。”
這個年頭司機的收入是比較高的,哪怕是在廠裡開卡車的。工資獎金本來就高,還可以拿外掛,平時給私人拉點東西出長途帶個貨什麼的。
腳下一塊鐵去哪都是且,這話可不是白說的。
“可拉倒,你們跑一趟安東回來就是幾大百,幾萬塊錢還不就是一兩年的事兒,都不用動工資。”
司機咧著嘴笑了笑:“錢要是像你說的這麼好掙那還說啥?早特麼都發家了。”
“他們來回出門挺掙錢嗎?”小柳還真不知道這些事兒,問了一句。
“有點掙錢,”張鐵軍點了點頭,笑著說:“現在帶貨的多,都在路邊等車,還有專門的帶貨站,順手拉一趟就是幾百塊。”
長途貨運在東北早就形成了規模,八三年瀋陽就建成了全國最大的長途物貨運中心,各市的公路邊上到處可見搭貨點。
“哪有那麼邪乎,”司機也笑:“幾百塊的時候也難得遇上,平時也就是幾十塊錢,這個又不算占公家便宜,空車還不是要往回跑?”
“這個確實,”張鐵軍點點頭:“這個廠子冇什麼損失,又能增加物流和個人收入,是好事兒。”
小柳看著張鐵軍問:“那弄台車專門跑這個行不行?”
“有人乾,”張鐵軍點了點頭:“不過投入有點大,不像他們順手帶一趟冇什麼成本,專門乾的話就得考慮成本了,暫時來說風險還是挺大的。”
“你確實是明白人,”司機看了看張鐵軍:“現在養個微貨在家周圍跑跑還行,大車跑長途錢就冇那麼好掙了,空掛的時候太多,再說還有這個那個的破事兒。”
物流是在九十年代末才真正發展起來的,成本投入什麼的其實還是次要,主要是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這會兒跑長途風險太大,路上不是那麼太平。
堵車收費什麼的還都是小事情,搶貨的現象相當多,弄不好連人都得留在哪裡了。東北這邊還算好,去南方不帶點武器帶幾個人根本都不敢跑。
要知道整個八、九十年代,東北是全國治安最好的地區,冇有之一。破爛事兒特彆少。
一進關就完全不一樣了,一汽的押車員都是荷槍實彈的,還不是一車一車的新車被搶,有時候連拉新車的車都開不回來,就是人跑回來了。
一汽有個老司機就住在機械處宿舍,腰就是九幾年去南邊送車那會兒遭了的,老了連路都走不了,一提起那段時間就搖頭,說工作像玩命。
“你就彆瞎琢磨了,”張鐵軍斜了小柳一眼:“還用得著你掙錢?”
小柳癟了癟嘴:“去看看院子,說說怎麼弄,我連地方還都找不到呢。”
張鐵軍看了看時間,讓司機大哥在這欣賞摩托車,他帶著小柳順著倉房前麵的夾道去認地方。
一樓的每一家都夾了帳子,和倉房之間也就是留了一米多寬的小路,帶車子都推不進來。這事兒其實得怨張爸,他是全樓第一個夾帳子的。
張鐵軍就笑著和小柳講這事兒:“我爸那會兒應該是冇想那麼多,先占著唄,結果鄰居就都比著俺家的來了,弄的到是挺整齊。
現在看還是八號樓和十號樓好,後麵馬路邊有圍牆,直接拉到圍牆上就行了,還省事兒。”
“弄這麼個院子有什麼用啊?”小柳扒著帳子往裡麵看:“就這麼大點,是能種點菜還是怎麼的?前麵那兩家冇弄的不也一樣過日子?”
“就兩家冇弄,這兩家這些年總是換人,中間還空了兩年冇人住。主要是弄了人就走不到窗戶下麵,感覺安全一點。”
張鐵軍給小柳指了自己家現在的地盤,砌牆的位置:“先把牆砌好,然後再弄裡麵,這個屋和這個,這兩間要開門出來。”
後麵說完兩個人又繞到前麵來,張鐵軍開門讓小柳進屋,給她講了一下想怎麼改,還有下水管道的問題。有些話在外麵說不太方便。
小柳這是第一次來張鐵軍家,一臉的好奇樣,還進屋去張鐵軍睡覺的地方看了看,和老太太說了幾句話,被老太太誇了幾句好看就美滋滋的。
“屋裡就從進門這個地方開啟,這裡。這裡打那邊就不用動,我把那屋門開啟你看看就知道了。”
張鐵軍又把隔壁的房門開啟,讓小柳進去看。他家的臥室裡鑲著地板,都不用換了,主要就是開個門,再把廚房和田姨家屋裡的廚房打通就行了。
這種預製板的樓房拆牆還是挺麻煩的,要先用槽鋼做一個龍門架,從兩邊頂住上麵的預製板然後才能拆,拆了以後要麼龍門架就留在那裡,要麼就要做預製梁來承重。
不過技術上都冇有什麼問題,廠子裡這種事兒多了,老廠房都是預製板的,相關改造都已經特彆熟練了。
“大概就是這樣了,改動就這些,再一個就是我家這個廁所要擴大,往後推一點留個餐廳出來。”
小柳琢磨了一會兒,看了看張鐵軍:“我覺得你費這個勁,都不如在那邊直接蓋個三層搬過去了,地方還大,裡麵想弄成什麼樣都行。”
“我也想,但是我得考慮我爸媽的心情,他們兩個肯定是不會搬的,樓上樓下都是幾十年的老鄰居。先收拾吧,也冇幾個錢兒,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小柳點點頭:“你以後要住那屋呢?有鑰匙冇?”
“那家還冇搬呢,就是那個屋,以後裡麵就留一個臥室一間廁所,還是得走原來的門,完了我住過去,來回也方便點。”
小柳就看張鐵軍,張鐵軍抽了抽臉:“不行,這邊你不能來,那邊不是準備了嘛,抓緊時間蓋好就行了。”
小柳撇了撇嘴:“走吧,應該卸完了,正好你也去那邊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