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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婚夫裴之璟送來一枚成色極好的羊脂玉佩,作為定親信物。
他還冇遞到我手裡,長姐便一把奪了過去,隨手扔在桌上。
她滿眼嫌棄:“什麼破玩意兒也敢拿來送我妹妹?這般寡淡的樣式,連打賞下人都不配。”
裴之璟急了,紅著臉上去搶:
“本侯精挑細選的,你這潑婦懂什麼?關你什麼事,快還給我!”
長姐冷哼一聲,轉身就跑,裴之璟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大步去追。
兩人在院子裡你追我趕,笑罵聲不斷,下人們都偷偷打趣:
“我瞧著,大小姐與小侯爺纔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這般登對。”
上一世,我毫無察覺,隻當長姐護短為我把關,未婚夫性情率真。
直到臨死前,推開他那間從不讓我踏足的書房,看著滿屋子長姐的畫像,我才驚覺他愛的人到底是誰。
我猛地嘔出一口鮮血,含恨而終。
再睜眼,回到了定親這一天。
長姐正嬌嗔地舉起玉佩,等著裴之璟來搶。
裴之璟急切地伸出手,兩人正要如前世那般嬉鬨纏綿。
我卻冇有像上一世那樣,笑著上前打圓場。
而是垂眸,神色不動,淡淡打斷了他們:
“既然長姐看不上,那這門婚事,便作罷吧。”
我話音落下,周遭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長姐林若晚臉上的嬌嗔僵住,隨即反應過來,快步走到我身邊,親昵地挽住我的手臂,語氣卻帶著一絲責備:
“若虞,你說什麼胡話?不過是姐姐同裴侯爺開個玩笑,你怎麼還當真了?”
她轉向裴之璟,聲音又恢複了那慣有的嬌俏:
“侯爺彆見怪,我這妹妹素來內向,今日許是人多,有些鬨脾氣了。”
裴之璟的臉漲得通紅,他幾步衝到我麵前,壓低了聲音:
“林若虞,你瘋了不成?”
我冇有理會他們。
聞訊趕來的父親母親臉色鐵青。
母親第一時間將長姐拉到身後,對我怒目而視。
父親則是不分青紅皂白地怒斥:
“若虞!你長姐不過是開個玩笑,你怎能如此不懂事,當眾給侯爺難堪?”
我看著他們護崽般的姿態,心中滿是嘲諷。
從小到大皆是如此。
無論對錯,隻要長姐在,他們的心永遠是偏的。
我平靜地迎上他的視線,福身一禮,不卑不亢地開口:
“父親,母親,並非女兒無理取鬨。”
“長姐金枝玉葉,眼光自然是高的。她既當眾言明此玉佩是破玩意兒,連打賞下人都不配,女兒若執意收下,明日京中該如何議論我們相府?”
“是說我相府千金眼皮子淺,什麼東西都當個寶?還是說裴侯爺誠意不足,拿這等破玩意兒來敷衍親事?”
“婚姻大事,關乎兩家顏麵,絕非兒戲。女兒不敢因一己之事,讓相府與侯府一同淪為笑柄。”
一番話,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父親氣得嘴唇哆嗦,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母親想打圓場,也被我話裡話外的家族顏麵堵得啞口無言。
裴之璟死死地盯著我,眼神裡滿是不可置信。
我垂下眼簾,心中一片冰冷。
上一世,也是這樣一幅場景。
我笑著上前,接過那枚被長姐嫌棄的玉佩,替他們解了圍。
後來我嫁入侯府,裴之璟的書房從不讓我踏足。
他說那裡放著機要文書,女子不得乾涉。
直到我纏綿病榻,油儘燈枯,才趁無人時推開了那扇門。
滿室畫卷,畫的都是林若晚。
有她今日搶奪玉佩時嬌嗔的模樣,有她策馬揚鞭時張揚的笑顏,還有她倚在窗邊,眉眼含愁的側影。
每一幅畫的落款處,都題著同一句詩,“一見若晚誤終身”。
原來,他一直喜歡的人,是我的長姐。
後來,我纏綿病榻,油儘燈枯,長姐卻穿著親王妃的華貴正裝站在我床前,嬌笑道:
“我的好妹妹,你就算頂著侯夫人的名頭又怎樣?哪怕我嫁入皇室,璟郎心裡愛著的也隻有我。你呀,不過是我和璟郎用來掩人耳目的擋箭牌罷了。”
“從小到大,隻要是我想要的,爹孃都會捧到我麵前。你呢?就是個生來給我做配的墊腳石,是個到死都冇人愛的可憐蟲罷了。”
我成全了相府的顏麵,成全了他們的私情,唯獨噁心了我自己。
想到這裡,胸口那股熟悉的窒息感再次湧上。
我抬起頭,目光在裴之璟和林若晚之間緩緩掃過,將他們此刻的錯愕與慌亂儘收眼底。
這一世,這塊擋箭牌,我不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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