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招娣之悅(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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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珠城最豪華的酒店,剛建好不久。
嶄新的床墊很軟,我從冇有睡過這麼軟的床墊,軟得讓我在陷下去的那一刻,整個人都往下墜。
恍惚間,我似乎聽見兩人的對話:
胖子聲音慢悠悠的,像是在品玩什麼物件:“王老闆這個女兒,養得不錯,真是豁得出。”
“嗬,這些生意人隻要有錢賺,什麼不願意做。”瘦子冷笑道。
胖子的手在我臉上摸了摸,粗糙的指腹刮過麵板,像砂紙。
“彆緊張,一回生,二回熟。”他說著,聲音裡有種令人作嘔的濕度。
我冇有掙紮,冇有喊叫,冇有哭。
因為我的身體在酒精的作用下已經完全不聽指揮,而且我早就知道那是冇有用的。
胖子的臉壓下來,酒臭、煙臭、混合著某種黏膩的氣息,一起湧過來。
我閉上眼,把自己縮排一個很小很小的殼裡。
這個殼,是少管所裡練出來的。
捱打的時候,被罵的時候,餓肚子的時候,隻要縮排去,外麵的一切就變得很遠,很遠,遠到好像發生在彆人身上。
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麵——少管所的鐵窗,舞蹈班的鏡子,蘇渺在糖水攤前看我的眼神,柳絮站在梳妝檯前的背影,還有王大錘那個讓我毛骨悚然的笑。
“悅悅,你會幫我的,對吧?”
原來,這就是“幫”。
原來,這就是“女兒”。
原來,這就是我從少管所出來後,拚了命想抓住的“好日子”。
……
一切結束時已經是晚上11點了。
兩人穿好衣服站在窗邊,居高臨下的看著我。
“小姑娘挺懂事啊,王老闆會教女兒。”胖子語氣裡帶著饜足後的慵懶。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一動不動。
裙子皺成一團,扔在地上。
身上青一塊紫一塊,可我連爬起來的力氣都冇有。
王大錘進來接我時,臉上是那種大功告成的得意。
我踉蹌的坐進車裡,把車窗搖下來。
夜風吹進來,混雜著海腥味和工地塵土的氣息。
我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燈,腦子裡一片空白。
回到家,柳絮還冇睡,坐在客廳裡等我們。
我進房間時,聽見她在後麵叫我:“悅悅。”
我停下腳步,轉過頭。
她站在幾米外,燈光打在臉上,我卻看不清她的表情。
“……冇事,好好休息。”
我走進浴室。
鏡子裡那個人,眼眶有點紅,但冇哭。臉上有淚痕,但已經乾了。嘴唇上還沾著口紅,已經花了,像血。
我開啟水龍頭,用冷水洗了把臉。
水很涼,激得人一激靈。
我用力搓著臉,搓到臉上的妝全部消失,搓到鏡子裡那個人麵目模糊。
然後我脫掉那件臟得不成樣子的裙子,站在淋浴頭下,開啟熱水。
熱水衝下來,燙得麵板髮紅。
我使勁搓,使勁搓,搓到麵板破了皮,搓到血珠滲出來,還是覺得臟,怎麼都洗不乾淨。
我蹲下來,抱著膝蓋,終於哭了出來。
夜深人靜,我腦子裡反覆回想今晚的事。
姑姑嫁給王大錘這麼多年,是不是也陪他出入過這樣的飯局,忍受過這樣的事情?
我曾經那麼羨慕她,那麼想成為她。
現在呢?
我還是想成為她嗎?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這隻是開始。
胖子說得對,一回生,二回熟。
可熟的不是我,是王大錘。
自從那次將我獻出去得到利益後,他對這個“零成本”的成功方法著了迷。
一般時候,我是個平平無奇備戰高考的學生,卻偶爾在王大錘需要時,畫上濃妝,坐上小汽車。
有那麼幾次,那些已經相熟嗎,心情愉悅的叔叔會拋給我一些禮物。
有零花錢,有珍珠項鍊,還有金鐲子。
我悄悄的藏了起來,誰也冇告訴,畢竟這個世界上,已經冇有誰能讓我相信了。
而姑姑隻是沉默,在我每次回家之後給我喝一碗極苦的藥湯。
而她自己,也像被撥快的時針的鐘表,漸漸地冇了精神。
我的付出確實有了回報,王大錘的彆墅區很順利的開工了。
幾個月後,他興沖沖地帶著我和姑姑來到珠城,一共檢閱他的“領地”。
王大錘指著那片靠海的工地,說這裡將會是珠城最有名的彆墅區,到時候全國的有錢人都會到這裡來和他買房子。
我站在那裡,心中一股激動,甚至覺得這麼大的產業能成,完全是因為我,這些東西就應該全都是我的!
小時候曾聽姑姑說過,以前外公家也有一片這麼大的地,那時候他們是真正的人上人。
可惜,時移世易,人上人終有一天被拉到了泥濘中踩碎。
我撒著嬌,讓王大錘送我一套彆墅,他在興頭上,口氣比天大,我還以為終於又好了起來,將來的日子不再有風波了。
我抬頭看了看,珠城的天,灰濛濛的,像一塊臟抹布。
工地上的打樁機還在響,咚、咚,咚,像心跳,也像倒計時。
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很想再見蘇渺一麵,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目的。
也許看到她,能讓我回憶起,自己最開始那股不顧一切向上的勇氣吧。
可她不在邕城,她是遙遠首都名校裡的高材生,明媚高潔,而我,不過是個“我”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