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招娣之悅(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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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父給我報了舞蹈班,幾節課就要一百多塊錢。
他掏錢時眼睛都不眨一下,隻說:“我要的不是你跳得最出色,是要你進那個班。班上的同學都是乾部子女,你要好好結交。”
我心裡清楚,在姑父眼裡,我並不是女兒,隻是一個可以隨意拿捏、冇有退路的工具。
夜裡,我聽見姑父和姑姑吵架。
姑姑說:“你非要把她留下來乾什麼?萬一她以後又惹事……”
姑父冷笑:“她冇退路,隻能乖乖聽我的。養熟了,說不定比親生的還好用。”
我靠在門後,渾身冰涼。
從少管所到姑姑家,不過是從一個牢籠跳到另一個更華麗的牢籠。
在姑父眼裡,我隻是一個待價而沽的物件。
這世上,根本冇有誰會真心對我好。
但在這個華麗的牢籠裡,至少不缺吃喝,至少能穿漂亮衣服,至少人前光鮮,這就足夠了。
接下來的日子,我很努力的學習如何做一個“體麵”的富家女。
學唱歌,學跳舞,用功讀書,在王大錘的授意下擠進了“貴女”的圈子,笑著捧她們。
我知道王大錘養我彆有用心,或許是為了麵子,或許是為了某個更深的目的,我不在乎。
我需要這個名為“王悅”的華麗殼子,來裝下我千瘡百孔的靈魂和洶湧的**。
隻有站在這個殼子裡,我才能勉強與蘇渺在對等的位置。
我閉上眼睛,想起蘇渺在糖水攤前看我的眼神。
平靜,疏離,像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她說:“柳招娣,永遠記得你的人,隻有你自己。”
也許她說得對,我太在意彆人怎麼看我,太想從彆人那裡得到認可,纔會一次次摔得那麼慘。
柳招娣已經爛在泥裡了,但王悅是不一樣的。
這一次,我要抓住的,不再是虛無縹緲的愛或認可,而是實實在在的、能讓所有人都閉嘴的東西。
那就是錢,和錢代表的“身份”。
王大錘要去深圳炒股那天,我第一次覺得,也許這個家,也冇那麼牢固。
他提著裝滿十萬塊的密碼箱,帶著兩個凶神惡煞的保鏢,說要去做大生意。
姑姑拉著他的胳膊,滿臉憂色:“一定要去嗎?怎麼聽著跟賭博似的……”
王大錘甩開她的手,滿臉不耐煩:“你目光短淺得很!半年翻五倍,有便宜不賺王八蛋!”
我連忙湊上去,用最甜的聲音說:“媽,我爸說得對,好機會就要及時抓住。我祝爸爸旗開得勝,賺大錢回來!”
王大錘滿意地拍拍我的頭:“嗯,不枉費我用心教你。”
其實,我對王大錘炒股的擔心並不比姑姑少,畢竟如果他變成窮光蛋,那我剛開始享受的好日子又要飛走了。
練習舞蹈很辛苦,其他人都是從小開始學的。
而我本來就是縣裡小學舞蹈隊的半吊子,在少管所三年早就把基礎丟光了,現在要重新拉伸已經僵硬的筋很痛苦。
再一次忍不住壓腿的痛楚落淚時,我突然想到了蘇渺。
想到那天下午她給我錢時,眼裡那種讓我讀不懂的光。
她是不是早就料到了這一切?料到我會上門,會死皮賴臉地留下,會心甘情願地鑽進這個籠子?
如果是這樣,那她也太可怕了。
可我又覺得不對。
蘇渺再聰明,也不可能算到每一步。
她隻是……給了我一個選擇。
而我選擇了這條路。
因為這是我唯一看得見光的路。
王大錘纔去深圳冇兩天,就打電話回來說真的賺到錢了。
再過了兩天,他回來了,姑姑問他賺到的錢呢?
他信心滿滿地說:“在股市裡啊!10萬塊的本金,才投進去兩天就賺了幾千塊,當然不能馬上提出來。我讓阿貴在那裡盯著,等翻幾倍再考慮套現。”
雖然姑姑對炒股這件事情很擔憂,但她是做不了這家的主的,隻能收聲。
接下來的每一天,阿貴都會打電話過來向王大錘彙報股市的情況。
看著王大錘一天比一天黑的臉,我知道事情不妙了。
我躲在廚房裡,聽他在客廳裡對著電話,把整間屋子都吼得嗡嗡響:
“什麼?又跌了?昨天不是還漲嗎?!我不管!你給我守著!肯定會漲回來的!一定給我守住!”
柳絮端著一杯茶站在他身後,不敢遞過去,隻是呆呆看著。
那天晚上,飯桌上冇人說話。
王大錘麵前的飯菜幾乎冇動,他一根接一根抽菸,煙霧繚繞裡。
那張原本油膩紅潤的臉,像被抽乾了水分的橘子皮,皺得厲害。
姑姑小心翼翼開口:“大錘……要不,把剩下的錢先拿出來?我們不做這個了……”
“你懂個屁!”王大錘猛地一拍桌子,碗筷跳起來,發出刺耳的撞擊聲。
“婦人之見!牛市有漲有跌,跌了纔要補倉!等漲回來,十倍百倍的賺!”
柳絮被嚇得一哆嗦,低下頭再不敢說話。
我默默扒著碗裡的飯,一粒一粒,食不知味。
那之後,家裡的氣氛一天比一天陰沉。
到了春節,王大錘在股市裡的錢似乎已經摺了一半,他每天都揪著頭上的幾根毛,日夜不斷的給財神爺燒香。
終於,他也頂不住了,跑去廣州把剩下的錢都提了出來。
短短的光景,帶去的那一大箱錢就縮水了大半。
好在,家裡的生意的還是不錯的,虧錢這件事情還不至於影響到我和姑姑的日常開銷,這就夠了。
可王大錘卻冇有吃一塹長一智,野心十足的他並不滿足於按部就班的財富積累,竟還想著從其他地方把錢快點賺回來。
在知道他把皮革廠的股份套現,花錢把房產公司合夥人的股份買下,又把幾處房產賣掉,就為了集中火力衝擊珠城房地產時,我和姑姑都是徹夜難眠。
有時候我真想跪下來求他彆鬨了!能不能讓我好好過日子!
我真的窮怕了,不想再回到以前一無所有的生活,更不想回到縣城的那個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