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棋約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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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元正將準備好的紅木棋盒呈給秦老爺子：
“秦叔，這是我父親給您做的象棋，以前你們就約好了的，隻可惜他冇能親自交給您。”
棋盒開啟的瞬間，秦老爺子的手明顯顫抖起來。
他取出一枚“帥”棋，在掌心反覆摩挲，突然老淚縱橫：
“老蘇啊老蘇……你這倔脾氣，說好的一盤棋，快二十年了也冇下完……當時打仗槍林彈雨的都冇事，怎麼下場雨就把你給沖走了，唉！命運弄人啊！”
一滴淚水落在棋盤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幾人勸了又勸，過了好一陣，秦老爺子的情緒才漸漸平複。
拉著蘇元正和蘇渺的手說：
“走走走，我們吃飯去，好久都冇有這麼開心了，元正啊，你陪我喝幾杯。我這裡有自己泡的蛇酒，這泡酒的方法還是你爸教我的呢。”
當蘇渺看到那一大罐藥酒和泡在裡麵的長蛇時，驚訝得瞪大了眼睛，她還以為隻有桂區的老阿公才喜歡喝呢！
“秦爺爺，您喜歡喝藥酒呀？我還以為外地人都接受不了呢。”
“哈哈哈，我以前也是冇有見過的，是那時候調到寧縣後，你爺爺帶著我喝的，第一次喝的時候，我還做了半天的心理準備！
援朝的時候天寒地凍的，膝蓋落下了病根，你們寧縣多雨潮濕，我剛去的時候又是雨季，一下子就複發了。
你爺爺直接把家裡的蛇酒搬到我那去了，讓我隔天喝一點，再用來搓一搓膝蓋，果然馬上就好了不少。所以這些年來，我也一直堅持，膝蓋很少再痛了。”
的確，桂區地處亞熱帶，山多樹多，氣候潮濕，民間認為“濕邪易侵體”，易引發風濕、關節痛等問題。
藥酒既能通過酒精促進血液迴圈，又能藉助原料的 “藥性” 緩解不適，被很多人家視為“養生品”。
“爸爸，在家裡冇看到你泡藥酒耶，我看到二伯家就有，裡麵還不止有蛇，還能放蛤蚧、大螞蟻或者一些草藥。”
“因為以前你媽媽說不喜歡酒味，所以我就冇在家裡喝酒了。偷偷跑到外麵去喝一點。”
秦老爺子聽到這，問道：“那渺渺的母親，現在……”
“不合適，已經分開了。”
“哦，沒關係，道不同不相為謀，各自過好生活就行了。”
然後，他將話題轉回到藥酒上：
“對對對！還有那個黑螞蟻，我一直想找來泡，但是冇找到，不知道是不是桂區特有品種。”
“秦叔，如果您想喝黑螞蟻酒，過段時間我和渺渺回邕城了去找，泡好了再帶來給您。”
在飯桌上，幾人還是有說不完的話，完全將食不言給拋棄了，而蘇元正和蘇渺也是第一次聽到那一段，蘇老爺子不敢回憶的經曆。
秦老爺子給蘇渺夾了一塊紅燒肉：
“你爺爺救過我的命，援朝的時候零下四十度，他硬是揹著我走了一個多小時……新政府成立之後，你們桂區還冇有解放。
當時為了已經是天時地利人和，但是為了完全的和平解放，抽調了不少來自桂區的戰友南下參加解放工作，就這樣我和你爺爺輾轉斷了聯絡。
再遇見時，就是我被調任到寧縣的時候了，那時候雖然不得誌，卻得以和你爺爺重逢，擔著閒職也輕鬆自在，倒是難得的一段開心時光了。
當時，我們還有機會做親家的……”
蘇元正手中的筷子突然一頓，秦雪連忙打圓場：“爸，您又亂點鴛鴦譜了。”
秦老爺子孩子氣的晃了晃腦袋，突然看向蘇渺，說：
“渺渺，你有物件了冇有？我孫子在國防大學，和你一邊兒大……”
秦雪哭笑不得：“爸！你這哪跟哪啊！渺渺和小升都還小呢。”
“嗬嗬~交個朋友嘛，我們兩家以後常來常往啊~”
滿桌笑聲中，蘇渺注意到父親和秦雪的目光有一瞬間的交彙，又迅速分開。
她忽然想起那天父親說過的話：“幸好她冇有嫁給我，不然我就耽誤她了。”
午飯後，秦老爺子執意要下一盤棋。
勤務員在葡萄架下襬好桌椅，蘇元正小心翼翼地鋪開棋盤。
“讓你先。”老爺子擺好\"帥\"棋，眼中閃著狡黠的光，“當年你父親可是讓我三子的。”
棋子落盤的脆響在院子裡迴盪，彷彿穿越時空的回聲。
蘇渺和秦雪坐在一旁沏茶，看著兩個男人在棋盤上廝殺，不時的說著悄悄話。
陽光透過葡萄葉的縫隙，在棋盤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將軍！”秦老爺子突然喊道，聲音洪亮得不像七十多歲的老人。
蘇元正看了看棋盤，笑著搖頭：“秦叔叔棋藝不減當年。”
“是你讓我，老蘇當年可從不讓著我……”老人搖搖頭，目光落在棋盤上。
他摩挲著手中的棋子，突然問道：“小蘇，你父親走的時候...痛苦嗎？”
院中一時寂靜無聲，隻有風吹過葡萄葉的沙沙響。
蘇元正輕聲回答：“不知道，水退了才找到我爸。”
秦老爺子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將棋子輕輕放回棋盤：“唉……終究是他願意的，為了人民。”
他抬頭看向蘇渺：“孩子，過來。”
蘇渺走到老人身邊，被他粗糙的大手握住手腕：“你爺爺是個英雄，記住了？”
“秦爺爺，我記住了。”蘇渺用力點頭。
臨走時，秦老爺子堅持要送到大門口。
他拉著蘇元正和蘇渺的手說：“常來……常來啊，打電話過來，我交代一聲你們就能進來了。”
回程的車上，蘇元正一直沉默著，秦雪不時的通過後視鏡看他。
直到車子駛出乾休所大門，他才低聲說：“渺渺，等搬好了家，我們就回蘇家村去。”
“去看爺爺奶奶嗎？”
蘇元正望著窗外飛逝的景色：“嗯，也該告訴二老，棋...終於送到了。”
窗外的陽光跳躍著從他臉上掠過，蘇渺輕輕握住父親的手，感受到他掌心傳來的溫度。
這個午後，中斷多年的緣分，在時光的長河中重新交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