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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陳守望這麼說,馬勝利眼睛一亮,驚喜地叫出聲來:
“陳老弟,你還真有門路?那剛纔怎麼跟張德柱說你冇辦法?”
話剛出口,他就意識到自己這問題問得有些蠢了——陳守望之所以那麼做,還不是想把這好事兒緊著他先來?
左右看了看,確認冇人之後,馬勝利這才壓低了聲音說:
“陳老弟,你還真是我的福星啊!”
“你要是真能弄到吃的,不管是白菜、蘿蔔、雞蛋、粉條,還是肉。”
“你放心,我都給你高價收,絕對不會讓你吃虧。”
陳守望卻冇直接答應,隻是笑了笑:
“這事兒我就是試試,不一定能成。”
“這個週末我剛好有空,可以去更遠一些的屯子看看。”
“那邊山高路遠,又是深山老林,說不得能撈著點東西。”
“不過那邊路不好走,想要把東西運出來,怕是件麻煩事。”
馬勝利也是個會來事兒的人,當即拍了拍胸脯:
“陳老弟,我懂你意思。”
“你幫我好幾個大忙了,我還能讓你吃虧不成?”
“放心,隻要你能把東西運出來,我都給你按市場價收,尤其是肉——我給你按比市場價還高兩成的價收!”
不得不說,這時候日子雖然比前些年好過些了,可物資還是缺。
尤其是城裡這些過得還算體麵的工人,在票據的限製下,反倒是兜裡有錢花不出去。
單位食堂為了給員工改善夥食,免得大家抱怨冇力氣乾活,更是想方設法地弄肉食。
如果誰能搞到那不要票的肉,那絕對是廠裡的功臣。
彆看馬勝利給的價格高,可要是真把肉拉到黑市裡去賣,價格怕是不止比市場價高兩成。
陳守望點了點頭,卻冇把話說死:
“行,我儘量試試。”
“能賺錢的生意,要是有辦法,我自然是不可能不做。”
他拍了拍自行車後座,笑著說:
“多虧了有這個老夥計,不然怕是跑不動那麼多山路咯。”
……
搞定了采購的事,陳守望看了眼時間,才三點半不到。
想了想,他又騎上自行車回了前進機械廠,打算去找周振山學實際操作。
這時間真是怎麼都不夠用,能多學一點是一點,可不能為了偷懶,再落得個跟前世相仿的下場。
把自行車停進車棚,他稍微整理了下工作服,便往機修車間走了過去。
雖然他在廠裡還算個生麵孔,可有工作服、有廠牌,加上前幾天也露過臉,倒是冇人攔著,徑直就走到了車間裡頭。
周振山還是老樣子,蹲在一台拆開的柴油機跟前忙活。
陳守望想了想,徑直走了過去,輕聲說道:
“周師傅,我那邊事兒提前辦完了。”
“張醫生說,我右手雖然還纏著繃帶,可已經冇什麼大礙了,隻要這個星期彆太使勁兒就行。”
“您看看我這邊……現在做點什麼合適?”
周振山頭也冇抬,指了指旁邊地上那堆散落的零件:
“這些都是柴油機的零件,各種型號都有。”
“你先自個兒琢磨琢磨,什麼時候你能拿這些零件拚湊出三台看得過去的柴油機,再往下學。”
陳守望順著他的手看過去,地上果然堆著一大堆零件——曲軸、連桿、活塞、缸套、噴油泵、進排氣門、齒輪、軸承……大大小小,五花八門,當即點了點頭,說:
“行,周師傅,我曉得了。”
他也不多話,學著周振山的模樣,蹲在那堆零件跟前,開始擺弄起來。
雖然通過這段時間的學習,他對柴油機的大體構造已經有了瞭解,可並冇有急著下手,而是先一樣一樣地熟悉這些零件。
曲軸拿在手裡沉甸甸的,表麵磨得鋥亮,一道道油槽清晰可見;
活塞倒是輕巧些,可那幾道環槽深淺不一,用手指甲摳了摳,嚴絲合縫;
連桿大頭小頭一邊粗一邊細,拿在手裡掂了掂,分量足得很;
噴油泵精密得像個小玩意兒,頂上那根彈簧按下去,彈回來力道十足……
跟書本上的圖片比起來,這些實物握在手裡的感覺完全不同。
金屬獨有的冰涼感透過指尖傳過來,沉甸甸的,實實在在的。
可陳守望很快就又站了起來,開始在車間裡東張西望。
忽地,他像是發現了什麼,朝一個方向走過去,指著工作台上擺著的一把遊標卡尺,向旁邊一個正忙活的工人問道:
“師傅,這把尺子能借我用用嗎?”
那工人抬頭瞥了他一眼,笑著說:“車間裡的工具,除了自個兒工具包裡的,都是公用的,你看上什麼直接拿就行。”
陳守望點了點頭,拿了尺子回到那堆零件跟前,蹲下來,開始一件一件地測量。
雖然通過學習儲備了不少知識,可那跟實際操作完全是兩碼事。
這也是他為什麼欣然答應周振山讓他直接上手的原因——
尊重老師傅是其中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便是他自個兒其實也早就生了這個心思。
他心裡暗暗感慨,周振山不愧為八級鉗工,帶徒弟就是有一套。
他發現自己的知識儲備差不多夠了之後,立刻就讓自己上手,把書本上的東西跟實際操作結合起來,這路子走得正。
可他畢竟不是那些在車間裡摸爬滾打了十幾二十年的老師傅,冇辦法光憑手一摸就知道零件的具體尺寸。
柴油機這東西算得上精密機械,說是差之毫厘謬以千裡也不為過,他可不能讓些許偏差毀了自己的活計,這才找了把尺子開始測量了起來。
畢竟這可是周振山讓他做的第一件事,要是搞砸了,丟自己的臉不要緊,可不能丟了周振山的臉。
這麼想著,陳守望對零件的測量越發賣力起來。
卡尺的刻度一格一格地數,零件翻來覆去地看,恨不得把每一個尺寸都記在腦子裡,一分一毫都不想差。
每測量完一個零件,他就按照順序碼放在身邊,同時在筆記本上工工整整地記下具體的引數——
曲軸主軸頸直徑、連桿軸頸直徑、活塞裙部尺寸、缸套內徑、氣門導管孔徑……
一行一行,密密麻麻。
可就是這麼個看似簡單的活兒,愣是花了陳守望足足兩三個鐘頭。
直到下班鈴響了,車間裡的工人們開始收拾工具、脫工作服、三三兩兩地往外走,他還蹲在那堆零件跟前,手裡攥著卡尺,跟一個缸套較勁。
他抬頭看了看牆上的鐘,又低頭瞅了瞅地上還冇測完的小半堆零件,
歎了口氣,把卡尺放回原處,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站起身來,朝還在忙活的周振山開了口:
“周師傅,我家裡還有點事兒,今天能按時下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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