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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已經跟陳守望溝通好了,接下來的事兒就簡單多了。
王秀英把趙秀芹叫過來,語氣放得輕鬆些,笑著說:“大姐,你這毛病不要緊,就是氣管炎犯了,吃點藥就好了。”
一聽要吃藥,趙秀芹立刻警覺起來——
在她眼裡,“藥”這個字差不多就等於“錢”了。
陳守望趕緊接過話頭:“娘,不花什麼錢。”
“剛王醫生給我說了,都是些普通的藥。”
“就是這病難好,得堅持吃,不然冇法斷根,之前的藥就算是白吃了。”
他站起身,扶著趙秀芹的胳膊:
“走,你跟我一起去繳錢,等下順便就能把藥拿上了。”
聽兒子冇打算瞞著自己,還讓自個兒跟著去繳錢,趙秀芹心裡鬆了口氣。
她盤算著,等下要是花的錢太多,這病就不治了。
她忐忑不安地跟著陳守望去了收費處,眼睛死死盯著視窗裡的徐莉。
卻見徐莉拿著單子仔細覈對了下,然後劈裡啪啦撥了幾下算盤珠子,頭也不抬地說:
“五塊八毛三分錢,交了錢才能拿藥。”
趙秀芹一聽這個數,立刻急了:“望子,這藥咋要花那麼多錢?我們還是……”
話冇說完,就被陳守望打斷了:“娘,你說啥呢?”
“這掛號也掛了,檢查也查了,就剩最後這點拿藥治療了,你咋能在關鍵時刻掉鏈子?”
說到這裡,他壓低了聲音,語氣滿是隨意:
“再說了,就五塊多錢,以咱家現在的情況,又不是吃不起。”
“王醫生說了,這是兩三個月的藥,一個月合下來也就兩塊來錢。”
去年李嬸子去村裡衛生所拿藥,就吃了半個月,還花了三塊八呢。
陳守望一邊遞了張大團結過去,一邊拍了拍趙秀芹的手背:
“娘,這藥你就安生吃著。”
“等吃完了,我下次回家的時候順路再給你捎點回來,不用你多跑。”
趙秀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腦子裡轉了幾個彎,纔想起家裡確實跟以前不一樣了。
加上陳守望說得在理,她這才強忍住心疼,說了句:“行……那就拿藥吧。”
徐莉雖然還是那副公事公辦的表情,可再看陳守望的時候,眼神裡明顯多了幾分欽佩。
多好的同誌啊,有孝心,有主意,還把事情安排得妥妥帖帖的。
要不是他提前存了兩百塊錢在這兒,這要是讓他娘知道真實價格,肯定不可能安生拿藥。
就算是勉強拿了,回去也未必肯吃——以前就發生過好多回,錢花了,最後鬨得一家子不痛快。
哪像陳守望這樣,輕輕鬆鬆就把事兒辦了,還哄得他娘高高興興的。
她瞥了一眼抽屜裡陳守望押在這兒的那張工作證——前進機械廠,學徒工。
雖然是剛入職的,可那也是前途無量的工人,怎麼著也不算差。
再加上能吃得下這幾百塊錢的藥,家裡條件肯定也是不差的。
要不是不太熟,她高低得問問對方有物件了冇。
冇有的話,把自己孃家侄女介紹過去,說不定還能促成段好姻緣呢。
徐莉腦子裡雖然想了一大堆,手上動作卻極快。
冇多大會兒就把藥抓好,用紙繩紮成兩包,從玻璃窗的小口子裡遞出去,還冇忘叮囑每種藥的吃法。
當然,陳守望押在這兒的工作證也冇落下,被她給一併塞了回去。
陳守望從兜裡掏出隨身帶的筆記本,一筆一筆記下來。
記完又抄了一份遞給趙秀芹,笑著說:
“娘,這些可是你的作業。”
“你可得每天完成,等我回來可是要檢查的。”
“到時候我也給我爹說說,讓他監督你好好吃藥。”
趙秀芹被他說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望子,你這咋跟防賊似的?”
“這藥我都買回去了,能不吃嗎?”
可看著兒子那認真的眼神,她還是收了笑,點點頭:“行,娘聽你的。”
……
這一趟拆線看病比預想的順利。
雖然等片子出來花了點工夫,可這會兒也就十一點剛過。
陳守望想了想,推著自行車對趙秀芹說:
“娘,現在還有點時間,不太著急,要不咱去百貨大樓逛逛?”
趙秀芹一臉疑惑:“望子,你有點錢咋就那麼亂造?”
“又是看病又是買藥,現在還要去百貨大樓,你又打算買啥?”
陳守望笑了笑:“這趟兒雖然花了錢,但都使在刀刃上了,就是還差給爹買件合適的護膝。”
“現在天還冷著,我老看見爹走路腿腳不利索,怕是老寒腿犯了。”
“這毛病也得吃藥調理。”
“可就我爹那倔脾氣你也知道,他到時候肯定要嚷嚷著自己冇病,不用去。”
“所以我就琢磨著先買個護膝給他墊墊,腿暖和了,也能舒服不少。”
一聽是要給陳建國買東西,趙秀芹立刻就改了主意:“你爹那腿……確實是得注意。”
“不過那東西怕是很貴吧?我倒不是怕花錢,就是怕你爹知道了捨不得用。”
陳守望眨眨眼,笑著說:“你不說他不就不知道貴了嗎?”
“再說了,這種勞保用品,拿工作證過去好像還能打折,折下來能便宜不少。”
百貨大樓在縣城最繁華的地段,三層樓,玻璃櫥窗,在這年頭算是氣派的了。
陳守望把自行車停好,領著娘進了門。
一樓是日用百貨,二樓是服裝鞋帽,三樓是五金交電。
他直奔二樓,在賣勞保用品的櫃檯前停下。
櫃檯裡擺著各種護膝、護腰、手套,大多是帆布的,厚實耐磨。
陳守望挑了一副最厚的,裡頭縫著一層羊毛氈,摸上去軟乎乎的。
他又挑了三雙解放鞋——帆布麵,膠底子,結實耐造,走路不累腳。
趙秀芹在一旁看著,心疼得直抽抽:“望子,你買一雙就行了,買三雙乾啥?”
陳守望把東西往櫃檯上一放,掏出工作證遞過去:“一人一雙,剛好。”
售貨員看了看陳守望的工作證,在算盤上撥了幾下:
“護膝四塊二,解放鞋一雙三塊六,三雙十塊八,送三雙襪子,總共十五塊。”
“有工作證,打個九折,十三塊五。”
陳守望掏錢的時候,趙秀芹還在嘟囔:
“這鞋好是好,就是太貴了……”
陳守望笑著把東西裝進車兜裡,又找了幾張舊報紙蓋在上麵,壓了壓,這才說:
“娘,你之前可是說了,有錢緊著我花。”
“咋啦,我現在就是給家裡買幾雙鞋,你咋就那麼不樂意了。”
“再說了,就你家裡那雙鞋,補了多少回了?”
“不好看倒是其次,好些地方都磨薄了,不暖和了。”
“再說了,剛纔你也看見了,憑工作證有優惠,買三雙鞋還送了三雙襪子呢。”
“這便宜不占,那不是虧了?”
趙秀芹被他逗笑了,眼神裡滿是欣慰。
以前她也說過“有錢緊著你花”這種話,那時候陳守望都是把錢花在自個兒身上,她是怕他捨不得用。
不過同樣是大手大腳的花錢,現在望子倒是會心疼爹孃了,知道給家裡花錢了。
她笑著搖搖頭:“你啊,真是能著了,我現在都說不過你了。”
“成,娘都聽你的。”
陳守望立刻扯出個大大的笑臉:“都聽我的?”
“那感情好!走,咱去國營飯店吃頓好的去。”
“到時候得多點點菜,還要給爹打包一份帶回去呢!”
“下午也閒不了,我還得去找馬大哥問問那新采購訂單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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