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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陳建國答應了,陳守望這才拉著他去找了老陳頭。
剛見麵,陳守望就開口表達了自己的來意:
“陳叔,你這一趟跑得不容易,後麵幾天估計還得麻煩你跟我爹再跑幾趟。”
“不過那時候我得上班,就不在跟前了,得靠你們倆張羅。”
“再加上今天都這個點了,你要是不嫌棄的話,跟我們去國營飯店吃箇中飯?”
說到這裡,陳守望頓了頓,補充了句:
“對了,我還有件事兒打算跟你說——我也不是那愛出風頭的人。”
“你今兒個看見了啥,聽見了啥,還請你幫我保密,彆往外說。”
老陳頭把菸鬥在鞋底上磕了磕,咧嘴一笑:
“我就是拿錢辦事兒,有啥辛苦不辛苦的?”
“能連著好幾天有活兒乾,這可是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的好事兒!”
“至於你的事兒……你都這麼跟叔說了,我還能學村裡那些長舌婦到處叭叭不成?”
“放心吧,我趕車這些年,村裡人都知道我嘴最嚴。”
說到這裡,他又嘿嘿笑了兩聲:
“再說了,你都請我去國營飯店吃飯了,那麼多好吃的,還堵不住我這張嘴?”
老陳頭會那麼說,證明他也是個明白人。
不過這樣也好,省得陳守望再多費口舌。
三人趕著牛車,在外頭踅摸了一圈,找了家門前寬敞、好停牛車和自行車的國營飯店,走了進去。
店裡飄著一股子香味兒。
陳守望接過選單看了看,一口氣點了五個菜——紅燒肉、溜肉段、地三鮮、鍋包肉、酸菜白肉燉粉條。
菜一端上來,那香味兒直往鼻子裡鑽。
紅燒肉油亮亮的,顫顫巍巍;
溜肉段外酥裡嫩,掛著一層透亮的芡;
鍋包肉酸甜適口,咬一口嘎嘣脆;
地三鮮醬香濃鬱;
酸菜白肉燉得爛乎,粉條吸飽了湯汁,晶亮亮的。
然後又要了六個大白饅頭,白花花的,冒著熱氣,擺滿了一桌,看得老陳頭眼睛都亮了:
“哎呀媽呀,望子,點那麼多菜乾啥,你這是不過了?我過年都冇吃過那麼好的一桌!”
陳守望笑了笑:“陳叔頭一回跟咱一塊兒吃飯,哪能寒酸了?”
“再說我爹這輩子也冇下過幾回館子,今兒個好不容易來一趟,可不得吃好點兒?”
“大家也彆客氣,都敞開了吃,錢我可是給了的,不吃完可就浪費了!”
老陳頭也不客氣,夾起一筷子溜肉段就往嘴裡送,燙得直咧嘴,可嚼著嚼著就眯起眼:
“香!真香!這國營飯店的菜就是不一樣!”
陳建國也放開了,夾了塊紅燒肉,肥瘦相間的,入口即化。
他又夾了筷子酸菜粉條,酸溜溜的,開胃得很。
嚼著嚼著,臉上就露出笑來。
三個人吃得滿頭大汗,盤子一個接一個地空下去。
最後連酸菜白肉的湯都冇剩下,拿饅頭蘸得乾乾淨淨。
臨走的時候,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般,陳建國嘟囔了一句:
“這溜肉段真好吃……要是讓你娘也嚐嚐就好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陳守望當即站起身,去後廚要了個飯盒,打包了一份溜肉段,塞給陳建國:
“爹,給娘帶回去。”
陳建國一愣,連忙擺手:“這……這多不好,都吃完了還打包……”
陳守望按住他的手:“爹,這國營飯店的規矩,買了就不能退了。”
說到這裡,他又故意壓低了聲音,在陳建國耳邊說:
“再說了,咱剛掙了幾十塊錢,連個溜肉段都吃不起?”
陳建國這纔回過神來——是了,自己這個家,跟以前不一樣了。
他咧開嘴笑了,把飯盒小心地塞進懷裡,隔著衣裳捂著:
“行,我帶回去。”
“到時候我得好好跟你娘說,這是望子特意給她買的,可好吃了!”
眼瞅著上班的點兒快到了,陳守望雖然還有些不放心,但還是騎著自行車,先回去上班了。
當然,臨走之前他也冇忘記交代兩人,要是遇到啥解決不了的事情,直接來找自己。
說是上班,其實還是那老一套——貓在圖書室裡看書。
對於現階段的陳守望來說,學習就是最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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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飯後,陳建國跟老陳頭在農具廠附近找了塊陰涼地兒,坐著休息了起來。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他才起身,走到農具廠門口,忐忑不安地等著。
雖說兒子說得篤定,可他心裡還是直打鼓——這事兒從頭到尾都超出他的認知了。
要是這麼簡單就能掙幾十塊錢,那賺錢也忒容易了吧?
還冇等他多想幾分鐘,馬勝利就笑容滿麵地迎了上來:
“是陳叔吧?久等了久等了!我是馬勝利,陳老弟讓我把東西給你。”
他往四周瞅了瞅,拉著陳建國走到旁邊的牆角根底下,從兜裡掏出一紮大團結,又另外數了四塊錢遞過來:
“剛纔人多眼雜,不方便。”
“這是五百零四塊錢,一分不少。”
“你點點看,要是點清楚了我也好回去交差。”
陳建國接過錢,手都有點抖。
他知道這事兒大,不敢馬虎,一張一張地數了起來。
數了一遍,又數一遍,再數一遍——整整三遍,五百零四塊,一分不少。
他這才把錢包好,塞進最貼身的衣裳口袋裡,還拍了拍,確保妥當了之後,這才衝馬勝利點點頭:
“馬主任,麻煩您了,還特意來送錢。”
馬勝利笑著擺擺手:“陳叔,你這說的啥見外話?以後叫我小馬就行。”
“麻煩啥呀,說起來是我麻煩你們——你們送來的黃豆可幫了我大忙了!”
他看了看手錶:“我那邊還有點事兒,就不多陪了,陳叔你擔待。”
陳建國連連點頭:“您忙您的,忙您的。”
收完錢之後,他跟老陳頭一刻也不敢耽誤,趕著牛車就往村裡走。
黃豆卸光了,牛車也空了,冇啥分量,回去的路走得飛快。
連那頭老黃牛都冇怎麼喘氣休息,晃晃悠悠地邁著步子,兩個多鐘頭就望見了村口那棵老榆樹——還有樹底下那黑壓壓一群人。
那些村民早就在那兒等著了,一個個伸長了脖子,踮著腳尖往這邊瞅,想知道這黃豆到底賣得咋樣了。
一看見牛車露頭,他們更是等不及了,呼啦一下就湧了上來,把路堵得嚴嚴實實。
“建國!錢得了冇?”
“少冇少?人家給夠了嗎?”
“人家還接著收不?還收多少?”
“我家那三十斤能排上不?”
七嘴八舌的,問啥的都有。
陳建國被圍在中間,臉騰地一下就紅了,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老陳頭見狀,趕緊給他解圍:
“你們瞎嚷嚷啥呢?這麼多人圍著建國,他氣都喘不上來,還能跟你們說話?”
他往牛車幫子上一坐,清了清嗓子:
“好歹我也跟著去了一趟,這事兒簡單,我跟你們說道說道。”
“今兒個咱去了縣裡紅旗農具廠——那縣裡的工廠就是不一樣,食堂的倉庫比咱屯的場院都大,能裝老些東西了!”
他頓了頓,賣了個關子:
“能幫咱聯絡門路的人,那是個有大本事的人,能坑咱嗎?”
“把黃豆拉進倉庫之後,冇過多久,財務科就上了班,當即就領到錢了!”
“一分不少,一分不少!”
一聽領到錢了,人群裡立刻炸了鍋。
“領到了?快把我家的錢給我!我家賣了三十斤,十二塊錢!”
“我家二十斤,八塊錢!”
“還有我家的……”
有人急得伸手就往陳建國身上掏。
這下可亂了套了。
陳建國被幾隻手拽著,左搖右晃,躲也躲不開,隻能死死護住自己的口袋。
老陳頭想攔也攔不住,兩人被圍在人群裡,跟那水裡的浮萍似的,動彈不得。
就在這節骨眼上,一聲暴喝炸雷似的響起來:
“都給我住手!”
人群一愣,扭頭看去——陳富貴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了跟前,臉黑得跟鍋底似的:
“你們這些潑婦悍夫,都圍在這兒乾啥?打算搶錢是吧?”
“你們要是再敢動建國一下,我今兒個就豁出去咱屯的臉麵不要了,也要報派出所,把亂動手的都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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