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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彆了劉桂花,陳守望便在屯子裡閒逛了起來。
他一邊揹著手慢慢走,一邊拿眼睛四下踅摸,實則心思全在小地圖上——
那一團團光點忽明忽暗,哪個能點開看看,哪個藏著有用資訊,他一樣不落。
可這一路上,光是應付那些打招呼的嬸子大娘,就夠他忙活的。
“哎呀,望子,這身工裝可真帶勁,前進機械廠的吧?那可是縣裡的大廠子!”
前院的孫二嬸隔著老遠就扯著嗓子喊,手裡的鞋底子都忘了納,眼睛直往他身上瞄。
“可不是嘛,人家望子現在是工人了,端鐵飯碗的!咱屯子這幾年,頭一個進國營大廠的吧?”
“那是,我就說這小子打小就機靈,早晚有出息。你們還老說人家閒逛,人家那哪是在閒逛,是在幫我們村找岔子呢!”
這話一出,旁邊幾個老孃們兒笑得前仰後合。
陳守望臉上掛著笑,嘴裡應付著“嬸兒你說笑了”“就是運氣好”,腳下卻冇停。
他心裡明鏡似的——這些熱乎話,聽聽就得了。
前些天在牛車上還說他是閒逛大王、骨頭閒酥了的那撥人,今兒個他當上工人了,照樣把“出息了”“有本事”掛在嘴邊。
當然,也不是人人都信他這身工裝。
走到屯子西頭,蹲在牆根底下曬太陽的幾個老光棍兒瞅見他,眼神就變了味兒。
等陳守望走遠了些,後頭就飄來一陣嘀咕:
“呸,就他?還前進機械廠的工人?他那兩手除了會晃盪,會乾啥?”
“肯定是花家裡的錢置辦的行頭,充大尾巴狼呢,也不嫌丟人。”
“等著瞧吧,過幾天就得現原形。”
陳守望腳步頓了頓,隨即又邁開了。
這話他上輩子聽得還少?早就不往心裡去了。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檢查的事兒,哪有工夫跟他們計較。
可逛了大半個屯子,小地圖上的光點倒是點開不少——
誰家要借鹽,誰家雞丟了,誰家婆媳吵架需要人勸——
全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任務,跟檢查的事兒八竿子打不著。
陳守望心裡漸漸沉了下來。
難道真就一無所獲?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全屯子人再挨一回餓?
他想起前世那個冬天,屯子裡家家戶戶勒緊褲腰帶,苞米麪糊糊越熬越稀,白菜幫子都捨不得扔,連鹽都省著放。
大人小孩兒臉上都冇個笑模樣,一個個縮在屋裡,能不動彈就不動彈,省一口是一口。
那滋味,幾十年過去,他想起來還渾身發冷。
更何況他爹孃也在裡頭……就算有自己的工資幫忙兜著,這日子怕是也不太好過啊!
他咬了咬牙,正要往屯子東頭走,一抬眼,忽然瞅見了集體倉房那邊——
倉房山牆根底下,堆著一人多高的乾柴垛,旁邊還碼著幾大捆稻草,都是預備過冬喂牲口、燒炕用的。
風吹日曬,那些柴火早就乾透了,一點就著。
也就在這時,他視線裡忽然亮起一個代表著奇遇任務的黑色感歎號。
陳守望心念一動,點開一看:
【任務名稱:倉房邊的火患
任務詳情:集體倉房旁堆積的乾柴和稻草緊挨著山牆,存在嚴重火災隱患。
一旦失火,不僅倉房保不住,連帶著周邊幾戶人家都可能遭殃。
任務目標:清理柴草垛,消除火災隱患。
任務獎勵:???(根據任務完成方式與情況獲得)。】
自己竟然再次觸發了奇遇任務?
陳守望盯著這幾行字,腦子裡“轟”的一下,前世的記憶猛地湧了上來。
他記起來了!
前世檢查那天,他正好在屯子東頭閒逛,遠遠瞅見倉房那邊好像起了點菸。
那煙也就冒了一陣,冇多大會兒就熄了,他當時也冇往心裡去——
柴火垛潮了捂煙,或者誰家燒炕煙囪返火,都是常有的事兒。
正常情況下,這種冒了點菸就被及時撲滅的小火,頂多就是幾個老孃們兒湊一塊兒嘀咕幾句,哪能鬨出啥大動靜?
可偏偏趕上這個時候!
就在前些天,隔壁清河公社有個屯子也是柴火垛著火,那天風大,火借風勢,一下子冇控製住,連著燒了五六戶人家,燒死了兩個老人一個娃兒。
前世的陳守望還是在好久之後才知道火災的訊息,這時候倒是成了串聯這個奇遇任務的關鍵線索了。
火災過後,縣裡緊急開了防火安全會,拍了桌子,
三令五申讓各公社各村自查自糾,消除隱患,誰敢在這節骨眼上出事兒,就拿誰是問!
隻是這事兒畢竟倉促,冇趕在檢查前佈置下來,知道的人倒是不多。
結果倒好,陳家屯這邊檢查組剛走到附近,這邊就冒煙起火——這不是打縣裡的臉嗎?
公社那撥人剛走到村口,一抬眼就瞅見那股子黑煙直往上竄,火苗子都躥出院牆了。
為首的馬乾事臉都綠了,當場就把陳富貴叫過去,劈頭蓋臉一頓罵。
通報批評都是輕的——
據說後來縣裡有人拍了桌子,說陳家屯的乾部是乾什麼吃的,防火安全當兒戲,這是拿人命不當回事!
陳富貴那兩瓶珍藏的西鳳酒,就是那時候咬牙送出去的,想托人遞個話,把這事兒往下壓一壓。
可那頂啥用?人剛燒死冇幾天,縣裡正抓典型呢,誰這時候敢替他兜著?
陳守望站在那兒,看著倉房山牆根底下那堆得一人多高的乾柴垛,
又看看旁邊碼得整整齊齊的幾大捆稻草,後背嗖嗖地冒冷汗。
這哪是柴火垛,這分明是個火藥桶!
鬆了一口氣的同時,陳守望心裡也踏實了些。
隱患雖然大,但還好自己來得及時,終究還是給翻出來了。
要是再晚一天,等檢查的人到了跟前,那可就什麼都來不及了。
可問題是,這事兒要怎麼跟陳富貴說?得找個由頭。
陳守望站在那兒琢磨了一會兒,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昨天去找陳富貴的時候,他用的藉口就是“在回來的路上聽到有人說起檢查的事兒”,這藉口這會兒倒是剛好能用上。
到時候就說,昨兒個回去翻來覆去睡不著,今兒個早上忽然想起來了,馬上就來通知情況了。
這樣想著,陳守望腳下冇停,徑直朝著大隊部那邊走了過去。
這個點兒,陳富貴應該在那兒——檢查的日子眼瞅著就到了,他肯定坐不住,得在那兒翻來覆去地琢磨那些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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