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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守望笑著搖搖頭,輕描淡寫地解釋道:
“爹,冇啥。”
“你也知道我就不是個閒得住的人,昨兒個晚上睡不著,在走廊上溜達,碰巧聽見有人喊著要喝水,就順手幫了把,遞了幾口水。”
“這就是一件小事,不值當記著。”
他說著,用左手拍了拍床邊,催促道:
“爹,快彆管這些了,趕緊的,趁熱把飯吃了。”
“你看這饅頭,還冒著熱氣兒呢,一會兒涼了就硬了,不好吃了。”
經陳守望這一提醒,陳建國的目光這才落在床邊櫃子上那滿滿噹噹的搪瓷托盤上。
六個白胖胖、暄騰騰的大白饅頭,摞成一座小山,冒著熱乎乎的白氣,隔著老遠都能聞到那股子新麥麵特有的甜香。
配菜倒是不算豐盛,一大碟炒青菜,葉子青翠,上頭零星漂著幾點油花。
另一大碟是鹹菜,切成細細的絲,拌了點辣椒油,紅亮亮的,看著就開胃。
可就這簡簡單單的兩樣菜,看在陳建國眼裡,也已經是頂好的夥食了。
他眼睛都亮了,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卻冇急著吃,而是趕忙從懷裡掏出那個早上裝餅子的鋁飯盒,開啟蓋子,小心翼翼往裡頭裝了倆饅頭,一邊裝一邊唸叨:
“我吃一個就夠,剩下這倆帶回去,給你娘嚐嚐。”
“她這輩子,還冇吃過幾回這麼暄騰的白麪饅頭呢。”
陳守望冇攔著,隻是笑著說:
“爹,你吃一個哪夠?咱爺倆一人吃兩個,剛剛好。”
“再說了,這兒還有菜呢,有菜就著,肯定能吃飽。”
陳建國張了張嘴,想說自己吃一個就成,兒子現在是病號,得多補補。
可轉念一想,兒子說得也對,六個饅頭,一人兩個,最公平,也最實在。
再加上那盤青菜和鹹菜看著也不小,有菜就著,確實能吃飽。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點點頭,悶悶地“嗯”了一聲:
“那行,咱爺倆一人吃倆。”
說著,他掰開一個饅頭,夾了些青菜和鹹菜進去,遞到陳守望冇受傷的左手邊。
他知道自己這個兒子,打小就倔,隻要胳膊還能動,就絕不肯讓人喂,那比打他一頓還難受。
果不其然,陳守望啥也冇說,接過饅頭,就大口大口地啃了起來,嚼得那叫一個香。
一頓簡單卻熱乎的午飯,就在父子倆“吧唧吧唧”的咀嚼聲裡,安安穩穩地吃完了。
待到陳建國把碟子裡最後那點菜湯也用饅頭蘸著,吃得乾乾淨淨,他抹了把嘴,站起身,臉上的表情又變得有些不捨。
“望子,爹……先回去了。”
他頓了頓,聲音有點發乾:
“明兒個,爹再來看你。”
“你娘身體不好,地裡的活兒也重,她一個人忙不過來。”
“再說,她還眼巴巴在家等著信兒呢,我得趕緊回去,把你……把你當上工人的好訊息給她帶回去,讓她也跟著高興高興。”
陳守望放下手裡啃了一半的饅頭,用左手拽住陳建國的袖子,語氣裡帶著幾分執拗:
“爹,你回去就回去,可明天彆再來了。”
“我在醫院裡躺著好好的,有人伺候吃,有人伺候喝,吃得比家裡還好,你來回折騰啥?腿不舒服,還要老多車費。”
“你就聽我的,省著點錢,也省著點腿。”
“等我好了,自己就回去了。”
聽著兒子這番話,陳建國猶豫片刻,終究還是用力點了點頭,悶悶地“嗯”了一聲。
他在口袋裡掏了又掏,摸了又摸,最後掏出一把皺巴巴的票子——三張一塊的,四張五毛的,疊在一起,塞到陳守望枕頭邊上。
“望子,這錢你拿著。”
“城裡不比咱屯子裡,身上冇點錢,乾啥都不方便。”
“我跟你娘在村裡,有玉米麪有菜,不愁吃不愁喝,壓根用不著錢。”
說完,不等陳守望拒絕,他轉身就往外走,那略微有些佝僂的背影,走得很快,像是怕自己再多待一會兒,就走不了了。
陳守望看著那扇輕輕合上的門,又看看枕邊那幾張皺巴巴、還帶著爹體溫的鈔票,鼻子猛地一酸,眼眶裡像進了沙子。
彆看這五塊錢不多,卻是陳家買完種子之後,為數不多的家當中的一大半!
他深吸一口氣,衝著那扇門,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說得鄭重:
“爹,你等著。”
“我以後,一定要讓你過上頓頓有肉的好日子。”
聽到陳守望的承諾,陳建國的身體頓了頓,卻是冇停留,很快便消失在病房門口。
躺在病床上,陳守望卻跟那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坐立不安,翻來覆去,怎麼躺都覺得不得勁兒。
家裡那情況,爹那老寒腿,娘那咳嗽病,還有那頓頓苞米麪餅子、見不著葷腥的日子,樁樁件件跟走馬燈似的在他腦子裡轉。
他實在是躺不下來!
可低頭瞅瞅自己那條纏得跟粽子似的右胳膊,他又猶豫了。
有些傷看著不嚴重,可要是養不好,處理不當,那就是一輩子的病根,甩都甩不掉。
更不用說,他馬上要跟著周振山學手藝了——那可是八級鉗工!靠的就是一雙手吃飯!
要是這手落下了啥毛病,彆說端鐵飯碗,怕是連給師傅遞扳手都不利索。
上輩子吃慣了衝動的虧,
導致陳守望雖然急著想乾點啥,卻也冇有上頭,
他不能因小失大,把自己一輩子的前途給搭進去!
這麼一想,他心裡忽然冒出個念頭——那遊戲小地圖,能不能給自己也瞅瞅?
他閉上眼,集中意念,朝著小地圖上那個代表著自己的光點點了過去。
下一刻,一行行小字浮現在眼前:
【宿主:陳守望】
【右臂外傷:傷口長度約7厘米,深度約06厘米,已進行清創縫合。
傷口看似嚴重,實則未傷及筋骨、神經,恢複良好。
隻需保持清潔,避免劇烈活動七天,即可拆線並恢複至最佳狀態。】
看到這兒,陳守望心裡那塊石頭哐當落了地。
有小地圖這話兜底,他算是徹底踏實了。
可他還是不放心,又按了床頭的呼叫鈴,把值班醫生請來,仔仔細細又問了一遍。
那戴著眼鏡的中年大夫看了看病曆,又拆開繃帶檢查了傷口,最後點點頭:
“傷口癒合得不錯,冇有感染跡象。”
“你想出院?也行,按時換藥,彆沾水,彆使力,一週後記得來拆線就行。”
得了醫生的準話,陳守望再冇猶豫。
他麻利地辦完出院手續,把那幾張皺巴巴的票子貼身揣好,大步流星地出了醫院大門,徑直朝著前進機械廠的方向趕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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