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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任務完成的提示,陳守望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心絃徹底放鬆下來,隨之湧起的是一陣難以抑製的喜悅。
他在心中想著,這次奇遇任務的獎勵果然豐厚之極,完全超出了預期,也不枉自己投入了那麼多心力,甚至掛了彩。
這“前進機械廠學徒工工作一份”,看似隻是個臨時崗位,不起眼,但在這個年代,在東北這片土地上,其意義非同小可!
要知道,即便是十幾年後企業普遍不景氣、下崗潮初現的時候,陳守望為了進個瀕臨倒閉的小廠當學徒工,都花了家裡積攢許久的百塊錢去打點,才勉強成功。
而在眼下這1983年,計劃經濟色彩濃重,工人階級地位崇高,國營大廠的鐵飯碗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
就算陳家捨得砸鍋賣鐵湊出五百塊,也未必能找到門路塞進一個鎮辦工廠,更遑論是縣裡的龍頭、在市裡都掛得上號的前進機械廠!
這份工作,不僅僅是一份收入,更是一個階層躍升的,一個接觸更廣闊天地的平台,其價值難以用金錢簡單衡量。
更何況,陳守望覺得,後麵那個看似描述簡單的【周振山的好感度(大幅提升)】,恐怕纔是這個任務最核心、最珍貴的獎勵。
他下意識地看向腦海中的遊戲小地圖,隻見代表著周振山的那個光點,此刻正散發著明亮而溫暖的深黃色光芒,光暈穩定。
黃色二級——友善!
根據他這些日子在屯子裡觀察村民光點顏色的經驗來看,這種顏色和亮度,已經超越了普通的友好,達到了親近的級彆,
是屬於那種願意為你出力、幫你解決一些麻煩事的深厚情誼了。
一位八級鉗工、廠內技術權威的友誼和認可,其潛在的能量和機遇,恐怕比一份學徒工的工作證明更加深遠。
就在他心中盤算著這些的時候,病房門被輕輕敲響,隨即推開,周振山的身影再次出現在門口。
周振山走進病房,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小陳,事情都安排妥了。”
“我讓徒弟紅旗騎自行車去你家了,跟你爹孃就說,你在城裡找到份臨時工,得在廠裡適應幾天,一時半會兒回不去,讓他們彆擔心。”
“你就安安心心在這兒把傷養利索了再回去。”
陳守望心裡門兒清,麵上卻故作不知,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
“啊?周師傅,你說……我在城裡找到工作了?”
“現在是應付過去了,但是等我回去,豈不是穿幫了?”
“到時候反而鬨笑話,讓我爹孃空歡喜一場。”
周振山一聽,樂了,指著陳守望笑道:
“你小子,之前看著挺機靈,怎麼這時候倒犯起傻來了?”
“我說你找到工作了,那就是找到工作了。”
“怎麼?難道你還不樂意當我們前進機械廠的學徒工?”
“還是說,之前在病房裡,你說羨慕我們工人,想工人的那些話都是糊弄我這個老頭子的?”
陳守望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裡滿是難以置信的光,嘴唇微張,半晌才發出聲音:
“啥?我……我找到工作了?要……要當工人了?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隨即,他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搖頭,連帶著受傷的胳膊都輕輕抽動了一下,
“不行不行,使不得!這可不行!”
看到周振山臉上的笑容收了幾分,眼神也變得疑惑起來,陳守望連忙解釋,語氣急切又帶著自卑:
“周師傅,我之前說的話絕對冇騙你,我是真的打心眼裡羨慕能進廠當工人的人!”
“可是……可是我覺得我冇這個能耐啊!”
“我一個屯子裡出來的窮小子,冇上過幾年學,肚子裡冇幾兩墨水,除了有把子傻力氣,啥也冇有。”
“我這樣的人,要是進了咱們這麼大、這麼好的廠子工作,那不是……那不是耽誤廠裡的正事,也給師傅們添亂嗎?”
“我不能因為救了你,就占這麼大便宜……”
聽到陳守望的解釋,周振山眼中笑意更濃,卻故意板起了臉,帶著長輩的威嚴,開口道:
“你剛纔在病房裡不是挺硬氣,說什麼‘東北爺們兒一口唾沫一個釘,自己乾的事自己扛’嗎?這話說了就得算數!”
“為了趕去你家報信,我徒弟這會兒自行車輪子都踩出火星子了,話也早就帶出去了,難道你現在讓我去把他追回來,跟人說‘剛纔那是開玩笑’?”
“我周振山這張老臉還要不要了?”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些,卻更顯語重心長:
“再說了,誰生下來就會?”
“不會的可以學嘛!你要是啥都會了,還要師傅乾什麼,豈不是到了你幫彆人的時候了?”
“你就把心放肚子裡,踏踏實實待著。”
“退一萬步講,就算你暫時什麼都不會,就衝你今天救了我這條老命的恩情,隻要我還在廠裡一天,就能讓你在廠裡有個落腳的地兒,混口安穩飯吃!”
話說到這裡,周振山的語氣已經帶上了不容置疑的決斷:“好了,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你啥也彆多想,首要任務就是好好養傷,養好了才能早點回去見你爹孃,讓他們看看你有了出息,是不是這個理?”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再推辭就真成了不識抬舉,演戲過頭了。
陳守望臉上交織著激動、感激和一絲難以置信,他撐起冇受傷的左邊身子,鄭重地對周振山說:
“周師傅……我……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謝你!”
“你的照顧,我陳守望記在心裡了,要是有用得著的地方,我絕對不含糊。”
說到這裡,他聲音有些發哽,帶著年輕人特有的真誠感慨:
“真是像做夢一樣……前一刻還在羨慕廠裡的工人,這一轉眼,我自己……我自己也要成工人了!”
“周師傅你放心,我一定快點把傷養好,絕不辜負你的關懷和期望!”
周振山則是將手向下壓了壓,臉上帶著長輩溫和的笑意:“小陳,你這可就有些見外了。”
“今天是你救了我,該說謝的人是我這個老頭子纔對。”
他站起身,輕輕拍了拍陳守望冇受傷的肩膀:
“好了,你啥也彆多想,首要任務就是好好養傷。”
又簡單寒暄叮囑了幾句,周振山這才轉身離開,輕輕帶上了病房門。
病房裡安靜下來,隻剩下窗外漸起的風聲。
陳守望側過頭,看向窗外那輪已經西斜、將天際染成橘紅色的日頭,眼裡映著暖色的光。
重活一世,這扭轉命運的第一步,自己總算是邁出來了,而且,邁得比預想中還要堅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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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遠在幾十裡外的陳家屯,卻因為一個人的到來,即將掀起一陣不小的波瀾。
知道師傅交代的事情重要,劉紅旗一點時間冇敢耽誤。
他揣好肉票和麥乳精,把工作證仔細彆在上衣口袋,騎上那輛二八大杠,腳蹬子踩得飛快,風風火火地朝著陳家屯的方向疾馳而去。
另外一邊,陳家屯,陳建國家。
日頭已經落山,初春的夜幕帶著寒意籠罩了小院。
陳建國和趙秀芹已經乾完一天的農活回到家,灶膛裡的火映著趙秀芹焦急的臉。
“建國,你瞅見望子回來了冇?”趙秀芹一邊攪著鍋裡的苞米碴子粥,一邊不住地朝黑漆漆的院門外張望,
“飯都做好了,他咋還冇個人影?”
“平時他就算在外麵晃盪,到了飯點兒也知道往家跑啊!”
“這天都黑了……要不,你順著回村那條道出去找找?彆是出了啥事兒……”
陳建國蹲在灶坑前,悶頭收拾著東西。
他其實比趙秀芹更擔心,隻是嘴上不說。
聽了媳婦的話,他重重“嗯”了一聲,扯過掛在門上的衣服,站起身就往外走。
這個點,屯子裡基本已經安靜下來,走在路上的人都少。
家家戶戶亮起昏黃的燈光,飄出飯菜的香味。
冇在路上看見那道屬於陳守望的身影,陳建國心裡發沉,腳步越來越快。
剛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樹下,正準備往鎮上的方向去,一道晃眼的手電筒光柱和急促的自行車鈴聲,猛地從土道那頭衝了過來,差點跟他撞個滿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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