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陽微微點頭,心裡飛快盤算:
1台工業電機大概5-8斤銅線、20斤鐵芯。
按林澤沛登記的價:銅線收入15-24元,鐵芯4-6元,合計18-28元/台。
程陽的眼睛忽然落在房子的一個角落。
他屈指彈了彈泛黃的紙頁,油墨裡還混著鐵鏽味。
「島國貨加三成,是指像那台的嗎?」
牆角暗處,半截裹著【三菱重工】膠貼的電機殼,正滲著褐色油汙。
林澤沛驚訝道:「眼力不錯啊。那台是上個月從蛇口撈的船貨。」
他走過去,抬腳踹向電機殼,鏽片崩落間露出內裡暗銀色的銅線圈:
「看見沒?這種浸過海水的銅線,廢品站隻給3塊。但要是能泡藥水翻新……」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比了個搓錢的手勢,「港島元朗的回收廠,聽說8塊港幣一斤收!我們這邊也能買5元。這就是產地質量的價格差別。」
程陽的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紙張。
他來操作,根本不需要藥水。
但這種事情,自然不會在外人麵前說。
「你們處理不了?」程陽朝機頭示意了下。
林澤沛搖頭:「沒工具,不好拆。雖然對鬼子有仇,但對鬼子的東西,不得不服氣。我們三個掄錘砸半小時都沒動靜。」
「這東西,如果修好價格豈不是更高?」程陽故作好奇問。
「修好?」林澤沛一愣,無語道:「兄弟,這是鬼子貨,估計隻有廠家那邊的人才能修。你要是能修,你都能去吃國家糧了。」
程陽贊同地點點頭:「是這個理。隻是好奇價格而已。」
「那我不知道,也沒人敢收。」林澤沛說到最後,右手做了一個虛鉤的動作,給了程陽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程陽一愣,下一刻就明白了。
真·撈的。
「我會點維修的技術,修修錄音機收音機,電視機還是可以的。」程陽道:「我需要錢,我們要不要合作一下?」
林澤沛聞言,眼睛一亮:「你之前怎麼沒說?我都拆了不少。都能修好?」
程陽聳聳肩,「看損壞程度。總不能都碎了,我還給你修好吧?」
「那就是自己燒壞的,你能修?」林澤沛激動了。
程陽微微點頭:「應該是。不過這東西做不了長久,我賺點啟動資金就會改行。」
程陽先給他們打個預防針。
「做什麼?」被程陽說能修電子產品所吸引的林澤鴻不由問。
程陽看了林澤鴻一眼。這傢夥也整天喜歡搗鼓電子產品。
「蔬菜批發,或者收廢品或者別的什麼的。那纔是能真正做大的。賣這點東西沒什麼錢賺又累。」
買菜目前還得計劃。
廢品也就說說,沒那個關係鎮不住場子。
帶貨是快,但也是紅線上反覆橫跳的。
林澤沛倒是沒想到程陽會有這麼大的想法。
他們在這裡混了一年,雖然賺到了一些錢,但沒程陽這麼大的想法。
隻是想著一步一步來。
「那以後再看吧。我們也想過做廢品站,但沒辦法。這裡很複雜,沒搞定一些關係,被砸的廢品站我見過幾個了。」
「不過,這裡有台收音機,你看看。」
林澤鴻忽然起身,從一個角落裡掀開一塊破布,取出一個半米長,三十幾公分高的機器。
林澤爽立即說道:「這是從林伯那邊收來的,三洋M9998K,港版的。但已經壞了。去華深北,也沒人會修。這東西新的價格老貴了。」
「有點重,二十幾斤重呢。」林澤沛道。
「你看看會不會修。」林澤鴻看著程陽。
程陽過去打量了一番。
最為吸引眼球的莫過於機身側麵,貼著港星貼紙哥哥和梅組的頭像貼紙。
提手位置的鍍鉻鋼條,包裹黑色橡膠。
在內側還刻「小心觸電」的繁體字。
機身兩大兩中兩小的六喇叭,整體灰黑金屬漆色。
程陽觀察到後麵,還發現電池倉蓋內貼「九龍電器行」的保修貼——1984.8。
「這東西賣什麼價格的?」程陽問。
「全新差不多一千了。」林澤鴻見程陽沒有說不會,反而問起價格,就感覺有點希望!
「那還真是值錢。」程陽驚訝,旋即說道,「我可以看看,但我不保證。如果我能修好,這舊的也能賣個六七百吧?
若是翻新,後麵當水貨賣不是問題。但不論多少,我要六成。」
林澤沛三人相視一眼,但林澤鴻和林澤爽沒有開口,隻是看著林澤沛。
林澤沛則是笑道:「沒問題。你若是能修好,就按你的意思來。」
程陽點點頭:「我先……」
「咣當!」
棚屋外,忽然傳來鐵桶傾倒的動靜。
眾人同時轉頭,透過塑料布縫隙,看見外麵有三個拿著手電筒的人,從一戶人家中抓出個撿破爛的同鄉中年男子。
為首的光頭拎著帶倒刺的鐵棍,棍頭沾著可疑的暗紅色。
「湳頭幫的巡場!應該是被發現的。」
林澤沛迅速吹了蠟燭,朝程陽壓低嗓音:
「他們上個月沉了六個偷電機的,聽說肚子被沼氣漲得像氣球……太嚇人了!」
黑暗裡,程陽注意著外麵的情況,
很快,他們就拖著一些東西離開了。
隨著湳頭幫的人離開,林澤沛擔心會有什麼意外,就朝程陽說道:
「後天再過來吧,明天我們三個去送東西,回來估計天都黑了。都回去吧。」
但程陽說道:「有鑰匙嗎?給我一把,明天我過來看看,也不用等你們來。」
「好!」林澤沛也沒猶豫。
他從腰間的鑰匙串裡解下一支小小的黃銅鑰匙給程陽。
「你自己看著處理。等你修好,可以試試合作。」
程陽笑道:「沒問題。」
各自離開後,程陽摸黑回了家。
父母見程陽回來,也是鬆了口氣。
外麵的動靜和慘叫,他們自然聽到了。
但沒人敢出頭。
這裡不是潮州幫的範圍,沒有幫撐著,他們這些人誰都不敢出去。
再說,他們這裡也是湳頭幫的地方。
「弄什麼去了?」程建山問。
「跟林澤沛他們聊天。爸,你們想好做什麼了嗎?」程陽進去弄了點水準備去洗澡。
「嗯。」程建山坐在板凳上,借著蠟燭的光,看著手裡田字本的鉛筆字。
「我跟你媽賣菜去,這還是我們比較熟悉的。明天跟人去進貨看看。撿廢品容易跟人起矛盾。賣菜挑著哪裡都能賣。」
程陽驚訝:「確定嗎?那我跟你們一起去看看。」
「成。」程父也沒拒絕。
他們一家三口冒險來這裡,就不是享受的。
洗完澡後,程陽迷迷糊糊睡著了。
但不知不覺間就聽到父母的對話聲。
「讓他睡吧。半夜三更的,跟我們去幹嘛。」這是老媽的聲音。
「行吧。」程建山也沒多說。
才兩三點鐘,要走路去批發市場,隻能早點起來。
但程陽已經睜開了眼睛。
外麵一片漆黑。
「我起來了。」程陽啞著嗓子說了一聲。
晚上**點就睡了,睡了五六個小時也夠了。
「既然醒了,那就刷牙洗臉吧。你媽煮了一些雞蛋,昨晚做了點餅。路上吃。」
「好!」程陽應下。
五分鐘後,王秀蘭用鎖頭將門鎖上。
程建山挑著空籮筐,也帶著一個水壺,方便喝水。
到了商店所在,已經有四個人在等著。
大家都拿著一支虎頭牌的手電筒。
一支手電照到程陽身上,程陽不由抬手擋了擋。
太刺眼,看不清是誰。
但他們肩上都挑著籮筐。
「錦哥、趙哥、勇哥,河哥!」程建山一一喊道。
「建山,你這是一家人都去啊?不留個人看家?」林秋錦低聲問。
這下,程建山猶豫了。
他想讓妻子在家裡,但王秀蘭就說道:
「不用了。家裡就那點東西。沒什麼好惦記的。」
「成。那就趕路吧。」林秋錦也不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