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那頭傳來鍋爐房排氣的嘶鳴,她下意識地左右環顧,走廊裡空蕩蕩的,不見半個人影,疑惑在她心中悄然滋生。
這明顯是進口的高階手術刀具,是醫院裡的哪位同事購置的?
而且看這包裹的樣子,也不像是丟棄的。
思來想去,她覺得大概率隻有醫院內部從事相關工作的人,才會購置這類刀具。
既然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失主,她決定先將其帶回自己的辦公室妥善保管,等失主找上門來。
然而,就在她剛直起身,準備離開的時候,就見個穿軍綠色夾克的年輕人從樓梯口衝出來。
回力鞋底在剛拖過的地上滋啦打滑。
程陽那略顯急促的身影出現在了走廊盡頭。
隻見他腳步匆匆,神色間滿是焦急。 超順暢,.隨時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程陽的目光急切地在李琳身上掃過,隨後精準地落在她手中那包刀具上,臉上瞬間綻放出驚喜的神情,高聲說道:
「謝謝謝謝,是你撿到了我的東西嗎?」
李琳微微皺眉,上下打量了程陽一番,心中的疑惑更甚。
「你說這是你的東西?裡麵是什麼?」李琳問。
眼前這很明顯還是青少年的小男生不是醫院的人。
程陽連忙道:「是七柄手術刀,西德的東西。」
李琳沒想到程陽還真是知道,連牌子都說出來了,說明沒假。
她將東西還給程陽,但還是忍不住問道:「你不是醫生,怎麼會有這東西?」
程陽接過東西,隻是笑說道:「別人要的。隻是過來看朋友,給人送藥的。東西掉了才知道。」
李琳有些驚訝,旋即神色凝重起來:「送藥?什麼藥醫院沒有?別亂買,出事了是要負責任的!」
程陽搖頭:「我也不知道。反正有人出錢。叫什麼地高辛,我也不認識。我先走了,多謝護士了。」
程陽說著就要走。
但聽到地高辛這三個字時,李琳的眼神一震,連忙拉住程陽,迅速問道:
「哪裡來的地高辛?國內的?」
程陽皺眉,立即掙開對方的手,後退幾步『警惕』道:「你問這個做什麼?」
「你回答我就是。」李琳道:「不然你這偷賣藥是違法犯罪,要坐牢的!」
程陽無語。
這女人還真把自己當小孩嚇唬了。
但他這次來的目的就是為了讓對方「上鉤」的,因而也很是配合地又退了幾步,道:
「我可沒偷賣。隻是幫人送過來。是從港島那邊來的。是注射液。」
李琳的眼睛陡然一瞪!
還真的是!
「還有沒有!」李琳的聲音頓時高了幾分。
但隨後才反應過來,壓下聲音,讓自己正常一些,低聲道:
「別緊張。我隻是問問。我有個病人也需要這種藥。你那邊還有沒?」
程陽盯著李琳,那神色似乎在懷疑。最後搖頭道:「暫時沒有了。這東西需要冷藏的。」
說完就跑了。
今天的目的就是給對方留下印象的。
下次見麵才能繼續加深印象和進行更多的對話,免得第一次說得太多引起懷疑。
下班後,李琳回到家,迫不及待地將這件事告訴了丈夫。
她的丈夫是海關緝私科科長,聽聞此事後,立刻警覺起來。
但這東西沒法查,畢竟私人帶貨多了去的。能查到的隻能是大批量的。
但他妻子的意思是藥!
他們的女兒需要藥!
國產的地高辛價格很便宜,他們的身份和內部的方便,2ml:0.5mg的規格,也就0.5元/支。
但國外的1ml:0.25mg的價格,是7元。
黑市的價格則是翻倍!
但國產的無法和國外的相比。
國產地高辛和國外地高辛的生物利用度相差20%。
中毒風險比較國外高1.5倍。
而他們女兒隻能偶爾用一次內部購買進口的,也無法天天用。
國內的暫時用著,但也是天天擔心中毒。
此外,他們女兒的先天性心臟病,治療需要大量的金錢。
這就是一個長期的過程,兩夫妻的工資,也隻能用得起國產的維持。
進口的無法天天用。
劑量也是自己根據經驗注射的,隻能祈禱不會中毒。
但今天那個少年跑得太快,忘了問價格。隻希望下次能見到。
5月3號。
上午,程陽正在門店門口坐著,教著陳鳳娣的兩個女兒玩算盤。
突然一輛鳳凰26自行車鈴鐺脆響,在他麵前停下。
聽到聲音,程陽撥弄算盤的指尖正好停在『柒』的位置。
他抬眼看見王德安卡其色中山裝的口袋裡,英雄鋼筆的金屬夾閃著冷光。
車把上掛著的兩個公文包,其中一個扁平,一個鼓鼓囊囊。
前者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外麵印著的『深城衛生係統先進工作者』的燙金字都磨花了邊。
後者則是程陽昨天留下的。
程陽嘴角泛起一抹笑意——魚兒上鉤了。
他向後看了眼,紮著雙馬尾的周小妹和老媽在前台負責。陳鳳娣在擺上蔬菜。
「你們兩個到裡麵去。」程陽對兩個小女孩說了一句。
兩女孩聞言,打量了一下來人,然後有些怯生生地點點頭,往裡而去。
現在可不是後世滿街道的攝像頭。
在這裡,稍微一個轉身孩子都有可能不見了。
一旦不見那基本上找不回來的。
程陽示意一旁說話。
兩人轉到房後的地方,鑄鐵水管正滴滴答答漏著水,在青苔上留下痕跡。
程陽摸出包從林炳坤那邊順來的,被口袋擠得皺巴巴的萬寶路,散出一根:
「這煙不燙嘴。」
王德安聽出程陽話裡的意思,麵無表情地接過煙,捏緊菸蒂:
「小子,你知道我最怕什麼嗎?」
程陽依舊微笑著說道:「怕你兒子的名字出現在某些地方的黑名單上。」
王德安冷笑:「你以為我是嚇大的?」
程陽壓低聲音:「不是嚇大,是活膩了。」
在華僑商店幹著倒賣走貨的活,這不是活膩是什麼?
也就福叔那邊對王德安沒興趣,否則他們還真有可能抓住這個把柄做什麼。
王德安看著程陽,金絲眼鏡的鏡片折射出程陽那張笑容滿滿的臉。
「你這搞投機倒把的手段很熟練嘛。」
他皮鞋尖碾碎地上半片爛菜葉,語氣有些不善。
「比不上王主任。」程陽知曉對方的意思,嗬嗬一笑:「聽說你兒子在華僑商店收港幣時,有時候連驗鈔機都不開。」
王德安扯過程陽衣領,左手屬於程陽的公文包重重撞在牆上,震落幾塊石灰碎屑。
「你以為憑張影印件就能要挾我?」
他的呼吸噴在程陽耳側,帶著昨夜殘留的酒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