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後,在父母午休的時間裡,程陽帶著林澤沛三人去了華深北找林炳坤。
昌盛電子鋪麵外,林炳坤正在外麵吞吐白霧。
穿旗袍的朱曉麗握著計算器,指甲油是新潮的玫紅色:「這批夏普雙卡錄音機要搭十盒TDK磁帶才給提貨……」 解書荒,.超靠譜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話音未落,她瞥見一輛三輪車正往這邊來。車鬥上就有程陽。
程陽帶著林家三兄弟來到林炳坤麵前,下車後說道:「這是林炳坤,坤哥。」
「坤哥!」林澤沛三人齊齊喊道。
而後林澤沛取出一包大前門,給林炳坤散根煙。
「等會。」
林炳坤沒接,隻是看向程陽,有些懵,下意識看了看周圍,連忙朝程陽道:
「不是,你搞什麼?給我找小弟了?」
程陽翻了個白眼:「想什麼呢?」
旋即,程陽將事情簡單說了一番。
林炳坤聽完,也就瞭解了。
「檔口有,但臨街的沒了,稍微靠後一些。」林炳坤這時候才接過林澤沛手裡的煙。
「坤哥,這不是問題。有位置就好。」林澤沛立即表態。
「至於你們要做的生意……這也可以,我說一聲就行,但貨源要麼你們自己找,若是讓我給你們弄,是要抽成的。」
「學維修也不是問題,我認識一個人。」
「坤哥,這都不是問題。」
林澤沛再次表態,現在他們哪有貨源,隻能先行熟悉學習,少賺點沒什麼。
等以後熟悉了,維修技術也起來了,有的是賺錢的機會。
見林澤沛這般果斷,林炳坤也是笑了笑:「都是本家,好好學就是。」
於是,林炳坤帶著一行人去了工業區附近的一處地方。
天色忽然變得有些陰沉,一塊烏雲遮住了太陽,灑下幾許清涼。
穿過兩條飄著鹹魚味的窄巷,來到一處騎樓前。
林炳坤敲響一扇貼著褪色「維修收音機電視機」字樣的鐵門。
油漆字被曬成了粉白色。
林炳坤叩門的節奏很特別:三長兩短,停頓,再兩長。
門開時竄出隻瘸腿黑貓,裡麵油汙的桌案上堆滿索尼映象管,電烙鐵插在生鏽的午餐肉罐頭裡保溫。
開門的瘸腿老頭,佝僂著背,老舊的中山裝第三顆紐扣係錯了位置,顯得有些亂。
見到林炳坤,渾濁的眼睛驟然發亮:「小林,送財來啦?」
「當然啦。胡伯,有個後生想學真本事。」
說著,他一把拉過林澤鴻的手臂到近前,「看看,他自學了一些,天賦可以的。」
說著,林炳坤又變戲法似的從後腰掏出個油紙包。
這讓身旁的程陽看得有些愣神。
壓根不知這傢夥什麼時候往身後藏東西的。
但油紙包看著很是尋常,程陽也不知什麼是什麼。
但見老頭鼻子抽動著湊近紙包,突然看向程陽身邊的林澤鴻,也跟著變戲法似的,不知從哪裡抄出一支放大鏡,朝林澤鴻道:「手伸出來!」
林澤鴻不明所以,隻能伸出右手過去。
老頭將放大鏡往林澤鴻的手稍微一看,略帶部分老繭的手指在放大鏡下纖毫畢現。
「指節粗大,虎口有繭,指縫有殘留,擺弄過不少機器?」
林澤鴻驚訝,其餘人也都有些驚訝。完全不知是怎麼分辨的。
手上有繭,不一定是弄機器的吧?經常幹活的人不也一樣?
但胡伯渾濁的眼底閃過精光,「行,能教。」
說著,轉頭又瞪向林炳坤:「先說好,學費抵你上回那柄瑞士螺絲刀!」
然後將林炳坤手裡的東西拿走。
林炳坤哭笑不得:「胡伯,都說了送您了。這學費,你跟他收就行。」
「不用,你帶來的人,我信得過。但吃喝住的自己負責。」
最後老頭補了一句:「明天過來開始學。什麼時候覺能達到我的要求了才能走,不然別來學。」
「好。」林澤鴻沒有猶豫。
他也沒想到這麼順利。
在離開後,程陽朝林炳坤問:「什麼來頭?很厲害?」
林炳坤取出良友香菸,給林澤沛三兄弟散了一根後,說道:
「他是港島那邊來的,維修電器,電子都是小兒科。我從海裡撈起來的。
可以說,現在這裡一部分維修人員,都從他那裡學習過。
隻是大部分學了一些就覺得會了,心比天高。導致胡伯後麵不再收人了。
但學出去的人,基本上吃喝不愁的了。所以還是有不少人都回來看他的。隻是老頭不給臉色而已。」
說著,他看向林澤鴻:「好好學。」
「坤哥放心,我不會當半桶水的。」林澤鴻立即鄭重地說道。
之後他們去看門店。
在巷子裡,也是一處鐵皮屋棚屋,麵積也就二十幾個平方。
環境有些暗,但開啟15瓦的燈泡,還算可以了。
也在這時,忽然下起了太陽雨。
鐵皮屋頂被砸得咚咚響,林炳坤用手指頭戳了戳牆上的黴斑:
「別看現在破,上兩月,這裡修出過千台任天堂紅白機。隻是人有點伶不清,亂搞事,直接趕出華深北了。」
「我介紹的,不用押金。房租70塊一個月,水電另算。什麼時候要?」林炳坤道。
「不麻煩的話,今天就簽吧。」林澤沛說著就要拿錢。
「不著急,等會帶你去找房東。」
林炳坤搖頭,「先帶你們去電子大廈後巷找阿彪領工具。既然要吃這碗飯,得懂規矩。
哪天覺得想換個方式了,自己接單維修了可以說一聲,自己人,好說話。」
「好,坤哥。」林澤沛細細聽著。
程陽也是第一次接觸這些,同樣聽得入神。
各行有各行的規矩,別以為賣菜容易,這裡麵的水也深。
隻是自己拉了一張虎皮,減少了不少事情。
正如店門口那張「辟邪福」。
接下來,用三輪車拿了工具,也找到房東簽訂了一年的合同。
後麵會有證件送來。
之後林炳坤回到昌盛電子檔口喝茶,程陽則是帶著他們去置辦住的用品。
後麵他們三個就要在這裡住下了。
下午四點前,忙完一切。
程陽重新回到門店,但父母已經過來開門了。
情況也沒出程陽預料,晚市也是有生意的。
當最後一縷陽光從「三天一層樓」標語下消失時,最後兩三百斤蔬菜也都被下班的工人買得差不多了。
當然,最後的一些不好存放的葉菜,在收檔前都按本賣掉了。
他不做什麼打折銷售,即便要做,也不是現在。
否則會很不利。
接下來清洗檔口,保證乾淨,最後程陽弄來了一塊乾淨的,差不多大小的木板,將那張貼著的「辟邪福」弄到三合板上。
然後直接掛在大門老爺符下方。
這樣防雨防水,也更容易看到。
晚上吃飯,程陽叫上林澤沛三人一起回家吃。
他們現在沒地方開火呢。
在吃過晚飯後,他們幾個年輕人下樓,到了一家小賣部聊天。
父母在家裡攤開帳本算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