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林秋錦對兒子的誇獎,程建山也是笑了笑: 【記住本站域名 解書荒,.超實用 】
「那也是以後的事情了。還有,陽仔說富田檔口要分揀工,阿嫂要是……」
「她連字都認不了幾個,普通話也不會說。」林秋錦打斷。
他放下證件,過去拿上勺子掀開砂鍋蓋攪拌起來。
粥咕嘟著冒泡,浮起幾截黃鱔骨。
「過年前就問過她,她不願意來,來了反而不習慣。再說,老家還有孩子老人呢。這裡住的地方也不怎麼樣,不如在老家。」
「東門中轉檔口也需要人負責接貨。錦哥,如果你也願意來的話,隨時歡迎。無論是幫忙搬貨卸貨,還是自己賣肉,都給你留下一個位置。」
「想通了就來曬步路53號。一樓就是我們的。」
「哈哈,成。以後要要是沒出路了,到時候去投靠你。」林秋錦也是笑道。
「成。」程建山也沒有多說。
……
踩著月光回到家,兒子正和孩他娘聊得高興。
王秀蘭攥著縫到半截的帆布錢兜,線頭纏在頂針上打轉準備拉繩打結。
「爸,怎麼樣了?」見老爸回來,程陽問道。
程建山搖頭:「他沒答應,但也沒說死。」
這點在程陽的預料當中,道:
「沒事,可以找臨時工,東門多的是臨時工,工錢反而便宜。對了。有件事得跟你們說。」
頓時,父母兩人都看向程陽。
「明天就不去賣菜了。明天上午看過地方後,就去布吉。我們已經有證件了,不受影響。金水叔在步吉關外。看看能不能找到。」
「東門那邊潮州會,譜寧會的人不少。我現在,也算是被劃分到潮州會去了。但我們是新來的,也是獨門獨戶。所以,想做生意,得有自己人。
步吉關外,我們村子應該有一些熟悉的,想找幾個幫手進來。金水叔他們就在那邊,可以去看看。後麵我給他們辦證件。」
程建山當即就同意道:「這可以。村裡自己親戚朋友,比別人多一些信任。陽仔你要做生意,有自己人幫著會更好一些。」
王秀蘭也覺得不錯,隻是問:「那住的地方呢?還有,他們要是進來了,卻不願意幫你了呢?」
程陽笑道:「給他們機會了,要是答應了,後麵拿到證件不同意,以後不用來往就是。
再說,證件也就三個月有效期。過了沒有續上重辦,一樣被抓走遣返。」
「爸,明天你跟我媽就弄好住的地方,明天我也要去聯絡那些賣菜的。前期隻能從中間人手裡進貨。
等將來穩定了,就從菜農手裡收!利潤會高出一些。」
「好。」程建山應下。
遠處工地打樁機的轟鳴裡,程建山忽然想起八年前帶兒子趕海的情景。
潮水退去的灘塗上,六歲的兒子隻是看過大人操作一遍,就能用竹籤在淤泥裡戳出最肥的蟶子。
就像現在能在這鋼鐵森林裡嗅到錢味。
一時間,他都感覺自己是不是老了。
「我去跟錦哥他們說一聲。」程建山收收心緒,起身拿上手電筒又出去了。
天色剛亮,晨霧未散時,三輪車的鏈條聲驚醒了路邊的野貓。
程建山蹬著三輪車,但王秀蘭卻騎著自行車。
自行車放棚屋不放心,而三個大人一輛自行車顯然不現實。
因而隻能一起騎。
由於不著急,一家三口晃悠悠了近乎一個半小時纔到華深北檔口。
「過了紅嶺路就是。」程陽抹了把汗。
廣九鐵路的火車汽笛聲裡,他瞥見父親脖頸上暴起無法消退的青筋——那是在老家落下的勞損。
拐進華深北電子一條街時,早班的工潮正湧來。
穿海魂衫的姑娘們嚼著菜包,塑料涼鞋啪嗒啪嗒踩過滿地的電阻包裝紙。
他們避讓著人群,到了重新上漆過的鐵捲簾上。
「萬家鮮」門店的招牌被一塊紅布蓋著。還沒揭開。
「就是這嗎?」
王秀蘭滿是高興地盯著門楣上被紅布蓋住的招牌,以及周圍被水泥預製板鋪設硬化的路。
這是他們的基業!
「這裡是不是會積水?」程建山注意到門口的水泥情況。
程陽笑道:「確實積水,所以我抬高了位置。這樣一來,下雨也不用擔心了。」
「你們看,左邊的區域是停車的,有人騎車來,可以停在這裡。右邊是卸貨的。後麵是清理和清洗的。」
「後門有外接出去的水管,隨時能用。」
程陽一一介紹門店的情況。
「門口這個是台式彈簧秤,這個是計算器。知曉斤兩,直接用計算器計算就行。」
「裡麵兩側是架子,左右各自五個格子,合計可以放十種蔬菜瓜果。」
「裡麵還有一個攤位,本來是想著賣豬肉的,這樣買菜買肉都能在這裡完成。」
「還有這個。」
程陽示意父母到門口櫃子檢視。
然後,他們就看到收錢的櫃子裡,是有暗格的。
顯眼的位置放著零錢,但暗格是用於放五塊十塊麵額的。
隻要王秀蘭坐在裡麵,完全可以在櫃檯下,將錢藏入暗格裡。
若是有人來搶,看到的隻會是明麵上的抽屜裡的錢。
到了晚上或者收檔時,這錢就能從另外一層取出來。
這種防護手段他必然要考慮到。
隨後,程陽在裡麵掀開攤位後麵的地方,露出台漆皮剝落的冰櫃。
「淘來的,島國三洋,插電就能用。」
這玩意實際上是他從廢品站讓人送來,然後讓維修的人檢測過。是壓縮壞了。
所以,他隻是修復過壓縮機,其它沒動,洗乾淨後可以用。
隻是外層難看了點,但後麵用海報或者印GG貼紙貼上就沒事了。
父母兩人裡裡外外看過之後,也覺得這店麵雖然不大,但也還挺全。
但兒子說的什麼預定蔬菜,晚上打折,糧票換菜金等。他們是完全聽不懂。
程陽領著父母轉到後巷。
斑駁的磚牆上新刷了「安全生產」的標語。
王秀蘭突然拽住兒子:「陽仔,這鐵門……」
「放心吧,我找專業人改的防盜鎖。」
程陽掏出鑰匙,尖挑開鎖芯裡的暗格,「看,雙保險,一般人都撬不開。」
程陽沒多解釋,看完準備鎖上門時,忽然看到林炳坤騎著自行車找了過來。
林炳坤騎著輛鍍鉻車把鋥亮的永久牌二八大槓避開行人,車鈴鐺叮鈴鈴響得清脆。
他單腳支地,滌綸襯衫口袋裡露出半截萬寶路煙盒的金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