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是一輛豐田車,尾箱露出進口化肥袋,車牌在陽光下泛著幽光。
照片背後,還有這叫阿強的聯絡方式和一些簡單的備註。
「還有。檔案裡麵有你上次要的新證件。另外……」
林炳坤忽然從口袋又掏出一個東西:「你看看,能不能修。」
程陽看了眼對方手裡的手錶,接過看了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貼心,.等你讀 】
好傢夥,又是一條勞力士,但不是黃金外表,而是黃金鋼的。
不鏽鋼與18K黃金組合,也稱呼為「金銀潤」。
程陽的手指緩緩磨過狗牙圈,皺眉道:「坤哥。你們那邊沒人吃這碗飯?這東西真有那麼難?」
林炳坤無語:「你要不要聽聽你說的是什麼話?你當這是申城牌呢?
這東西多精密你不是不知道。
我們那邊的人,也就修修普通的手錶,壞了無法復原不心疼。再說,這東西跟國內的不一樣。」
他指節敲了敲手錶:「港島過來的原裝外國貨,這東西他們拆的時候手都是抖的。
拆出來容易,要是裝不進去,復原不了,那不得被罵死?
那個金勞,你不知道,阿福叔見你翻新的金勞,差點把健力寶噴到夏普電視上。
所以,福叔說信你的手藝。就是這『金銀潤』要潤得地道。」
說著,他指了指三處氧化發黑的表鏈節點位置。
程陽:「……」
「什麼程度?能走就行?」
「要是能翻全新,自然更好。」林炳坤笑道。
程陽看了看型號-16013。
殼編號刻著「R」字頭的1984年批次。
「市場什麼價格?」程陽問。
「野戰軍大概五千多。正規軍要票證劵,大概七八千。人民幣。」林炳坤如實回答。
「區域性還是全餐?」程陽道。
「各自什麼價格?我好跟福叔說。」
程陽假裝翻看觀察,片刻後說道:「全餐3000塊。區域效能走能動1000塊。」
「這麼……」
「別說貴,我們那邊的價格就是這樣。我的東西你心裡清楚值不值這個價。」
程陽道:「上次金勞價格便宜,是因為我需要那些資料,抵債了,也算是交個朋友。否則價格比這個更高。」
說完,程陽將手錶還給對方,「考慮清楚後再說,而且這種外殼材料不好找,需要我朋友在港島找,還不一定能找到。」
「別別,你拿著。福叔說了他相信你的技術。你要是換不好,這華深北估計也沒了。」
林炳坤將手錶重新放回程陽的手裡,繼續說著:
「你若是能做全餐,就按全餐的價格。不能就按區域性的價格給。」
程陽掂了掂,道:「時間我儘量保證在一個月內。可以吧?」
「沒問題。」林炳坤應下。
這下,程陽狐疑地看著林炳坤。
這手錶不會是這傢夥的吧?
但他也沒深究。
他目前事情不少,修復手錶也得拖上一段時間。
「成。」程陽收起來:「不過先支給我五百。這三處地方的裝修把我的錢都花光了。」
「啊麗,先支取五百給陽仔。」林炳坤沒猶豫,朝裡麵的朱曉麗喊道。
「好!」朱曉麗的聲音傳來。
片刻後,她從上鎖的鐵皮錢箱數出五疊大團結。
鈔票上還沾著電子廠的焊錫味。
見程陽收好東西要走,林炳坤連忙開口道:「不是說了華僑飯店,請你吃深井燒鵝的嗎?」
程陽笑道:「事情還有不少。等我穩定下來,你想省也省不了。對了,再幫我弄一輛自行車,老規矩。走了。」
「成!」
程陽跨上自行車的皮座,揮揮手離開了。
但片刻後,後麵隱隱傳來林炳坤的咒罵聲:「衰仔,還我煙……」
程陽去的方向是東門老街。
他要去看看房子味道散得如何,順便看看能不能弄到傢俱。
富田那邊的房子還沒著落,隻能先住在騎樓。
房東老周的證件已經全齊了,不擔心被查的事情。
二十分鐘後,當程陽拐進曬步路時,正趕上東門市場收攤的時辰。
菜販子們蹬著三輪往外湧,車鬥裡蔫巴的菜葉子撲簌簌往下掉。
他抬腿避過一灘魚鱗水,很快就看到房東老周那棟小樓就杵在騎樓廊柱後頭。
灰撲撲的外牆上新刷了「發展纔是硬道理」的紅色標語。紅漆還沒幹透。
恰好,房東老周剛從樓裡下來。
「小程!」老周咬著黃金葉煙招了招手。
身上穿著的確良短袖衫,胸兜裡別著三支鋼筆,活像供銷社主任。
「周叔,這是做什麼?」程陽從車上下來,推著往前走邊回應。
「看看三樓的情況,什麼時候搬來?」房東在程陽麵前停下。
程陽當即從口袋裡取出從林炳坤那邊順來的萬寶路,遞一根過去,微笑著說道:
「這兩天吧,還得弄一些傢俱什麼的。叔,三樓搬走不?」最後他低聲問道。
「想多了。」老周瞥了程陽一眼,接過萬寶路:「三樓住得好好的幹嘛搬走?」
程陽也隻是問一句,隨後道:「有熟悉賣二手傢俱的嗎?勞煩周叔牽個線。」
老周拿著煙在鼻口聞了聞,微微點頭,順手夾在耳尖上,道:「走。帶你去。」
程陽眼睛一亮,還真有!
「好嘞!」
程陽調轉自行車,推著跟上。
一路過去,兩人聊著各種閒話。
慢慢的,老周對程陽簡直是多了一層新的認知。
啥話題都能接,還說得頭頭是道,且比他所知曉的更多。
當然,都是明麵上的事情瞭解比他多。
但涉及到一些暗地裡的事情,那纔是正常的表現。
而程陽也從老周口中得知那邊商店老闆叫林為民,潮南人。曾經戰場下來的。
十幾分鐘後,到了湖貝南地界,之後就見到了唯一一處巷子裡,售賣二手貨的店鋪。
程陽眯眼望去,斑駁的「為民信託店」的招牌下,成摞的樟木箱壘出條暗道,縫隙裡滲出股陳年的桐油味。
「這是熟人了。東西和價格都還不錯,你需要什麼挑就是。不會坑你的。」老周說話間,已經點上了萬寶路。
「老林,來人了。」老周緩緩吐出一口煙,而後朝裡麵喊了一聲。
程陽發現這地方姓林的還真是不少。
「周大耳,又來蹭煙抽?」
堆滿舊傢俱的陰影裡,晃出個精瘦漢子。左腿褲管空蕩蕩甩著,鋁製的簡單義肢敲在水泥地上鐺鐺作響。
程陽注意到他手裡握著的軍刺正削著顆國光蘋果,刀刃在暗影裡泛著青光。
老周過去,把口袋裡的煙盒拋過去:
「林瘸子,這位小程老闆要置辦傢什,你跟他聊就行。」
說著,又壓低聲音補了句:「我新租客,華深北老福的路子。」
老周說完,朝程陽道:「你們是同鄉。你跟他聊就行。我先回去了。」
「好,慢走哈。」程陽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