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程陽繼續跟著父母出攤。
這一次,他帶上了那隻全新的手錶。
程陽再次注意到林秋錦依舊戴著褪色的解放帽,以及腰間的銅哨子。
跟著進貨,程陽幫著挑五十斤蔬菜去了昨天的地方。
那地方人是最多的。
他沒著急離開,趁著還沒開張,程陽和林秋錦聊了起來。 超便捷,.隨時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錦伯,這銅哨子是不是你的老物件?我見你每次出來都戴著。」
林秋錦聞言,笑道:「是啊,69年的了。
當初公社時,農場有一個下放來的老知識分子送我的。說是他當年戰場得到的。這帽子也是他的。」
程陽驚訝:「那人呢?」
「那年冬天熬不住,走了。他住的就是我們家的牛棚。他的家人也沒來,就埋在了公社的一處山裡。」
林秋錦見程陽有興趣聽,也就將帽子取下來,還從帽簷取出了三枚一分錢的硬幣。
「怎麼還有硬幣?」程陽疑惑。
林秋錦習慣性地瞄了眼路口,跟著繼續笑說道:
「我三個孩子出生時撿的。65/67/70年,都是在鎮上撿到的,年份都同年,覺得很有寓意,就留下了。」
程陽恍然,難怪兩樣東西每天都戴著。
「番茄怎麼賣的?」這時,一個婦女提著籃子經過詢問。
「妹子,五毛一斤,都是我挑……」
程陽沒再打擾,跟父母說了一句去走走就離開了。
半個小時後,程陽來到了昨天約好的地方。
不出意外,那個傢夥的小弟已經在等著了。
「這麼早?」程陽有些驚訝:「我要是晚來,你不是一直在這裡等?」
青年有些不耐道:「你以為我想啊。在這裡等著,我去通知人。」
程陽聞言,點點頭。明白這傢夥是被叫來等著的。哪管程陽什麼時候來。
十幾分鐘後,昨天另外兩個也來了。
程陽也不墨跡,將口袋裡的手錶取出遞給對方,道:「如何?」
為首青年沒曾想程陽這麼直接,也不怕自己拿了手錶不給了。
「敞亮!」青年盯著程陽看了眼,也就跟著直接一些。
檢查一番後,眼睛越看越亮。
「還真的跟新的一樣。」其中一個青年低聲道。
「多少錢來著?」為首青年問。
「水貨價格是200左右。按昨天的價格,我給你150。你拿去當新的賣不是問題。
但這手錶我不收錢。看看你們能不能幫我做件事。」
「什麼事?」青年疑惑。
程陽取出一張卡片遞過去。是林澤沛給他收集的過期卡片。
「按照你們的門路,既然能霸占這裡的手廢舊錶回收行當,那就說明你們的能力。
當然,我也是猜的。能不能辦?我要真的。」
在這裡做這種生意的,後麵沒關係他都不信。對他而言目前很難做到的事情,對這類地頭蛇很容易。
青年看完卡片,當即就明白了程陽要的是什麼了。
「你就不怕我把你給舉報了?」青年玩味地看著程陽。
「兄弟,都是一個地區的,要是傳出去你把你的同鄉舉報了,你還能混得下去?再說,舉報我你也沒錢賺啊。」
青年聞言,也不和程陽開玩笑了,說道:「你想要什麼樣的?」
程陽當即從那洗得有些發白的藍色工裝褲口袋裡,取出一張紙遞了過去。
青年一臉疑惑地接過,開啟看了看,頓時表情變得有些古怪,眼神裡透露出一絲疑惑。
「都不帶日期?」青年微微皺眉,看著紙上的內容,有些不解地問道。
程陽神情認真地點點頭:
「有沒這個門路?有的話按照上麵的數量。但必須保證是真的。你確定能弄到,我給你弄個西鐵城的手錶當做報酬。
如果沒有,這手錶,就當做是見麵禮送你們了。以後有機會再合作就是。」
「我得問問。」青年沒有急著答應,眼神中透露出一絲謹慎。
畢竟西鐵城手錶確實值錢,但這件事他心裡清楚不是自己能輕易做主的。
程陽見狀,微微一笑道:
「可以。我會去準備照片。明天我再過來。這手錶就當做是我的誠意了,沒問題吧?」
「沒問題!」青年聽了,臉上露出笑容,朝程陽豎起大拇指。
「你這樣的,我還真是第一次見。我叫林炳坤。你叫什麼?」
「程陽!前程的程,陽光的陽。」程陽回答道。
「你等我半個小時。」林炳坤道。
於是,這場會麵不到十分鐘就結束了。
見程陽真的這麼幹脆地等著,離開的三人中,一旁的小弟周世仁湊了過來,撇了撇嘴道:
「坤哥,這小子看著年紀小,但是個老油條啊。」
林炳坤沒有回應,隻是看了看手裡的手錶和紙張,眼神裡透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神色。
最後緩緩說道:「先回去找福叔。」
十幾分鐘後,一行三人穿過狹窄的街道,街道兩旁是各種各樣的小店鋪。
有賣著花花綠綠塑料涼鞋的,有擺放著各種盜版磁帶的,還有散發著誘人香氣的小吃攤。
他們來到了一處簡陋的鐵皮棚裡。
鐵皮棚的牆壁上貼滿了各種明星海報,有鄧麗君的,還有張國榮的。
此時的棚屋門口停著一輛老舊的長江750。
車身的油漆已經有些斑駁,車上還放著一個破舊的頭盔。
這裡是福叔的臨時辦事點。
「坤哥。」門口一個穿著花襯衫,頭髮有點長的小年輕看到林炳坤,連忙喊了一聲。
「嗯。」林炳坤應了一句,便大步流星地走了進去。
走進屋裡,隻見裡麵光線有些昏暗,擺放著幾張破舊的桌椅。
桌子上放著幾個喝了一半的啤酒瓶和一些散亂的撲克牌。
「福叔。」林炳坤朝著坐在角落裡的一個中年男人喊道。
聲音在這有些悶熱的鐵皮棚裡迴蕩著。
福叔緩緩抬起頭,他身形微胖,頭髮有些稀疏,臉上帶著幾分世故的滄桑。
他正拿著一個破舊的半導體收音機,似乎在除錯頻道。
嘈雜的電流聲充斥著整個鐵皮棚。
看到林炳坤等人進來,他隻是看了眼,繼續擺弄收音機,同時問道:「咋了?」
福叔操著一口方言的普通話問道。
林炳坤走上前,將紙張和手錶遞給福叔,把程陽的要求詳細說了一遍。
福叔聽後,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放下手裡的收音機,看了看,沉思片刻後說道:
「不帶日期的證件,這小子是想著每三個月換一張?不過也不是完全沒辦法。不過這手錶……」
這時候的暫住證有三個月的基礎有效期,他第一個念頭就是程陽每隔三個月換一張。
他看著手錶,翻來翻去,微微搖頭:
「這是換殼了。不然不可能這麼新。你去讓阿明拆出來看看是不是原裝機芯。」
「好。」林炳坤應下。
阿明是他們的手錶維修人員。他們做手錶回收生意,自然有專業的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