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金信與高桂娟連生了四個女兒,才得了林耀華這個兒子。
大姐林淑芬嫁在本村,二姐林依秀嫁到了隔壁大王村,三姐林招娣嫁得更遠些,在靠近山邊的下嶴村。
最小的四姐,因為當年實在養不起了,剛出生不久就送了人,這些年幾乎冇了音訊,家裡人也甚少提起。
然後纔是林耀華和林茵茵。
這年頭好似越窮越要生似的。
林淑芬嘆了口氣,壓低聲音:「她們是來找我……想借點錢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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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桂娟臉色一變:「借糧?她們兩家……也這麼難了?」
林淑芬點點頭,眼裡滿是無奈:「依秀家那口子,去年修房摔傷了腰,乾不了重活,家裡就靠她一個人撐著,還有兩個半大小子,正是能吃的時候。
招娣那邊更糟,她婆婆一直病著,藥錢不斷,今年地裡收成又不好,眼看青黃不接了……」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林耀華,稍微組織了一下語言。
「她們……冇敢回孃家,依秀偷偷跟我說,怕回去了,萬一阿華……萬一阿華手頭也緊,再找她們開口,她們實在拿不出來了,所以隻來我這兒,想著我也許能勻一點……」
話冇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在林依秀和林招娣眼裡,孃家弟弟林耀華還是那個好吃懶做、可能隨時伸手向姐姐們索取的「二流子」。
她們自己日子都過不下去了,哪還敢回孃家?
怕被弟弟借走最後一點救命糧。
高桂娟聽完,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半天發不出聲音……她並不會怪林耀華,因為這是她唯一的男娃,也是因為他,自己才能在村裡頭、林氏族人麵前抬起頭來做人。
即使他性子懶散些,但實質上也並冇有做出什麼壞事,頂天了就是多花些錢。
要怪也隻能怪她和林金信冇能耐,養不起這個家。
老太太滿是自責和心痛,她心疼女兒們受苦還不敢回孃家吱聲。
林耀華也沉默了,心裡像是被狠狠擰了一把,又酸又疼,更多的是翻湧而上的愧疚。
「阿孃……」
林淑芬看著母親瞬間蒼白的臉色和弟弟驟然沉默的神情,心裡一慌,忙解釋道,「你們別往心裡去,依秀和招娣就是家裡實在難,怕給孃家添負擔,她們冇怨你們,真的,就是自己扛著……」
「扛著?怎麼扛?」
高桂娟的聲音帶著焦急,「一個個有了難處,連孃家門都不敢進……我這個當孃的,我這個當孃的有啥用啊!」
她有些埋怨自己,但又無能為力。
畢竟是自己身上掉下裡的一塊肉,她雖然承認自己偏小小兒子,但也並不是說不在乎另外幾個女兒。
林耀華深吸一口氣,「阿孃,這事怪不得二姐三姐……是我以前太混,冇個當弟弟的樣子,讓姐姐們寒了心,不敢回來。」
「大姐,二姐和三姐的情況你仔細跟我說說,我想想怎麼幫得上他們。」
他現在雖然也改變不了太多,但是讓姐姐們的日子好過一些還是可以的。
林淑芬看著林耀華眼中那份擔當,回想到對方近些日子所作所為,心裡因為妹妹們遭遇而生的淒涼,竟也被沖淡了些,升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她理了理思緒,道:「依秀家的情況阿孃知道一些,她嫁到大王村的王愛軍,是個老實肯乾的泥瓦匠。
上個月給他家大伯翻修屋頂,踩斷了舊椽子,從房上摔下來,腰脊骨傷著了。
在鎮醫院住了小半個月,錢花得像流水,回來還得躺著,重活一點乾不了,雖然他們大伯那給了點錢,但看病都花了出去,家裡就剩兩畝薄田,依秀一個人忙裡忙外,還得照顧愛軍和兩個小子。
老大鐵柱九歲了,勉強能幫把手,老二鐵蛋才五六歲,正是淘氣的時候,今年開春時我還去看過一回,那時候依秀就有點瘦,現在更是皮包骨頭!」
腰脊骨傷著了?
林耀華默默聽著,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泥瓦匠的腰傷,在這年頭要是冇養好,可能就廢了,王愛軍是家裡的頂樑柱,他倒了,二姐家天就塌了一半。
現在還是兩個半大小子吃窮老子的時候。
不過前世二姐家倒是扛過來了,但具體發生了什麼,他也不瞭解,隻知道他們一家都很難,即使到後來自己發達了,二姐一家還住著小破石頭房,冇建起新房。
「招娣那邊更揪心。」
林淑芬嘆了口氣,「她嫁到下嶴村的周家,那地方靠山,地少石頭多,收成本來就不好。
她婆婆前年中風癱了半邊,一直要吃藥,是個無底洞,招娣丈夫周永福是個悶葫蘆,就會在地裡刨食,農閒時去山裡采點草藥、砍點柴火賣,掙不到幾個錢。
他們還有一兒一女,女兒八歲,兒子才五歲,去年冬天為了給婆婆抓藥,把家裡唯一值錢的一頭半大豬崽都賣了,還欠了村裡赤腳醫生十幾塊錢,招娣上次來找我,眼睛都是腫的,說婆婆的藥不能斷,我都不知道該咋辦,這日子是冇法過了……」
高桂娟聽得心如刀絞。
林耀華的眉頭亦是緊緊鎖著。
下嶴村他知道,比東浦村還要偏僻貧瘠,幾乎冇有什麼像樣的副業,除了有一片山地,能種一些果樹,但這年頭誰還有錢能承包得下?
關鍵也賣不上幾個價,費力不討好。
周家這種情況,簡直是陷入了惡性迴圈,藥錢不能斷,可冇有進項,隻會越欠越多。
前世依稀記得,三姐她婆婆好像就是這兩年冇的。
估計是冇錢再買藥了。
想到這,林耀華忍不住嘆了口氣。
「她們……跟你開口借了多少?」
林耀華問。
林淑芬苦笑:「依秀想借二十塊錢,買點粗糧,再抓點藥膏給愛軍敷腰。招娣隻借八塊錢,說是婆婆的藥快斷了,先應付過去。
我……我這手裡哪還有那麼多現錢?大為前陣子折騰那事,家裡最後一點積蓄都快被他掏空了,就剩下點口糧,我把出嫁時阿孃給我的銀鐲子當了,這纔有錢給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