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華雙手死死攥住主繩,手背上青筋虯結,粗糲的麻繩勒進掌心,傳來火辣辣的痛感。
啞巴鬆臉色煞白,但他動作最快,幾乎在林耀華吼出聲的同時,已經一個箭步衝到船舷邊,左手死死扣住正在滑脫的網繩,右手閃電般探出,五指扣住那條離破口最近,正瘋狂扭動的黃鰭金槍魚的尾柄!
金槍魚的力道大得驚人,尾柄在他手中劇烈甩動,帶得他整個手臂都在顫抖,啞巴鬆咬緊牙關,古銅色的手臂肌肉塊塊隆起,脖子上青筋都凸了出來。
「鬆哥撐住!」
劉東也紅了眼,顧不上戴手套,直接撲過去,雙手死死抱住另一條金槍魚的魚身。
冰涼滑膩的魚鱗沾滿黏液,他幾乎抱不住,整個人被帶得踉蹌,膝蓋狠狠磕在船舷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卻不敢鬆手。
「大黃魚!大黃魚要溜了!」
林耀華眼角餘光瞥見那條金黃璀璨的大黃魚正從破口邊緣掙出半個身子,心中大急。
他當機立斷,對啞巴鬆吼道:「鬆哥,金槍魚保一條!放一條!先救大黃魚和網!」
阿東一個人控製不住多久那條金槍魚,所幸就直接放棄一條,保住另外一條以及其餘魚獲。
現在最穩妥的方式就是棄車保帥。
話音未落,林耀華鬆開主繩。
這個決定極其冒險,主繩一鬆,整張網的重量和掙紮力會瞬間轉移到啞巴鬆和劉東手上,但他們已冇有選擇!
林耀華撲到破口處,不顧大黃魚鋒利的鰓蓋劃傷,猛地扣進魚鰓後方,左手同時撈起漂浮在破口邊的一段斷繩,飛快地在魚鰓後打了個死結!
大黃魚受到重創,掙紮得更凶,魚尾「啪啪」地抽打在船板上。
啞巴鬆在林耀華吼出放掉一條的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意圖,他眼中閃過一絲痛惜。
那也是一條值大錢的寶貝啊!
但手上動作卻毫不遲疑,五指一鬆一推,將手中那條稍小些的金槍魚朝著破口外猛地一送!
「嘩啦!」
那條金槍魚脫困入水,尾鰭一擺,瞬間消失在深藍色的海水中,幾乎同時,主繩上傳來可怕的拉扯力。
啞巴鬆悶哼一聲,腳下蹬住船舷,腰背弓起,全身力量都壓在了手臂上。
劉東更是被帶得直接趴倒在船板上,卻仍死死抱住懷裡的金槍魚不撒手,臉都憋紅了。
林耀華綁好大黃魚,顧不上鮮血淋漓的右手,撿起船板上一把鋒利的魚刀,衝到破口處,手起刀落!
「唰!唰!唰!」
他飛快地將破口周圍即將崩斷的網眼全部割斷,將被大魚纏住且嚴重變形的那一截網直接捨棄!
這是斷腕求生的法子,捨棄部分,保住主體和最重要的魚獲!
割下的破網連同上麵糾纏的幾條馬鮫魚、鰹魚一起墜入海中,網繩一輕。
「拉!」
林耀華吼道,轉身幫啞巴鬆一起拽主繩。
二人合力,剩餘的漁網被一寸寸拉上船。
網裡依舊擁擠,馬鮫、鰹魚、黑鯛,還有那條被劉東抱住的黃鰭金槍魚,以及被林耀華用繩子拴住的大黃魚,全都在甲板上撲騰。
「呼……呼……」
當最後一段網繩被拉上船,三人幾乎同時癱坐在濕漉漉的船板上,大口喘著粗氣,汗水從額頭滾落,衣服早已濕透,緊貼在身上。
啞巴鬆看著海麵上還在漂浮的那截破網和幾條漸漸沉下去的馬鮫魚,嘴角動了動,滿是心疼,但看向船艙裡那堆積如山的魚獲,尤其是那條依然在扭動的金槍魚和金光燦爛的大黃魚時,眼神頓時又亮了起來。
劉東一屁股癱坐在船艙上,抱著膝蓋,剛纔磕到的地方傳來陣陣刺痛,但他臉上卻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看著滿艙的魚,有些語無倫次。
「值了……真他孃的值了!華哥,咱們發了!大黃魚!金槍魚!還有這麼多馬鮫……我的天!」
林耀華抹了把臉上的汗水和海水,心臟還在砰砰狂跳。
他檢查了一下右手,虎口和掌心被魚鰓劃開了幾道口子,滲著血,火辣辣地疼,但冇傷到筋骨。
他撕下內衣下襬,胡亂纏了幾下,目光掃過收穫。
兩條金槍魚跑了一條,剩下這條體型稍大,估摸著有四十來斤,在這年代絕對是罕見的頂級海貨,價格難以估量。
那條大黃魚更是品相完美,金鱗完整,活力十足,足有七八斤重。
除此之外,馬鮫魚和鰹魚加起來,少說有三百五六十斤,黑鯛也有十來條,加上先前兩網的收穫,估計也有個四五十斤,這已經能夠滿足供銷社的胃口了。
甚至還有一些蘭花蟹,這些可以帶回去加個餐,鮮甜得很……就當犒勞一下自己了。
雖然損失了一截網和部分魚獲,但收穫還是遠超預期,幾人心中已然滿足。
「快,收拾分類裝好快點回去,尤其是大黃魚和金槍魚,單獨放,小心養護!」
林耀華趕忙催促道。
金槍魚可不好儲存,得馬上進行冰凍,否則腐爛的很快。
船還未完全靠岸,碼頭上已聚集了不少聞訊而來的村民。
柴油機的轟鳴聲由遠及近,當啞巴鬆那艘五米小機帆緩緩駛入港口時,碼頭上的人群爆發出陣陣驚呼。
幾乎所有漁民都忍不住圍了過來。
「我的老天爺!那是……那是大黃魚?金燦燦的!」
「還有那條!我的娘哎,那是什麼魚?這麼大!脊背上那顏色……」
「馬鮫!全是馬鮫!還有鰹魚!這船艙都堆滿了!」
「林耀華這小子是真是了不得啊,最近這陣子更瘋了一下,這得多少斤?!」
「要不咱以後就跟在林家小子屁股後頭出海吧?冇準也能分一杯羹!」
「說的是啊!」
「……」
人群騷動起來,指指點點,議論聲此起彼伏。
幾個眼尖的老漁民已經認出了那條黃鰭金槍魚,雖然不算特別巨大,但在近海能捕到這種魚,簡直是聞所未聞!
船緩緩靠上簡易木碼頭。
林耀華第一個跳上岸,將纜繩熟練地係在木樁上。
他右手纏著布條,上麵滲著暗紅的血跡,身上滿是海水和魚血的混合汙漬,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