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金福乾咳一聲,臉上擠出一絲笑容,但那笑容怎麼看都有些僵硬:「阿華啊,最近……海運不錯啊。」
語氣裡聽不出是誇獎還是別的什麼。
吳銀花則直接得多,眼睛一直沒離開那個網兜:「阿華,你這章魚……打算賣嗎?賣給誰啊?能賣不少錢吧?」
林耀華將他們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明鏡似的。
他點點頭:「嗯,打算賣。具體賣哪兒再看。三伯,你們也來趕海?這邊石縫多,應該有點東西,你們慢慢找,我先回去了。」
他不想多糾纏,提著章魚就要走。
「哎,阿華!」林耀輝忍不住叫住他,臉上表情複雜極了,有嫉妒,有不甘,還有一絲拉不下臉來的討好,「你……你怎麼知道這邊有好貨?是不是有什麼訣竅?跟哥說說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林金福和吳銀花也豎起耳朵。
林耀華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林耀輝一眼,笑了笑:「哪有什麼訣竅,就是瞎碰運氣。阿輝哥你經驗比我豐富,多找找,肯定也能有收穫。」
訣竅沒有,自己找去。
隨即沒停留,哼著小曲輕快離開。
林耀輝臉一紅,有些悻悻然,這一家三口站在原地麵麵相覷。
海風吹過,帶著一絲莫名的尷尬。
「阿爸,阿孃,你們看到沒?他那章魚,少說十好幾斤往上!」
林耀輝語氣酸溜溜的,「他怎麼就這麼好命?啥好事都讓他趕上了?」
吳銀花撇撇嘴,麵上有些不滿:「誰知道呢,看他那嘚瑟樣,有了點運氣就忘了自己姓什麼了!也不知道孝敬他三伯一些。」
林金福著林耀華消失的方向,神情複雜,緩緩嘆道:「這小子說話辦事滴水不漏,和以前簡直兩個模樣……以後,怕是要起來了。」
「起來?就憑他?」林耀輝不服氣,「瞎貓碰上死耗子罷了!我看他能旺幾天!」
話雖這麼說,但他心裡卻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昨晚那一塊錢收穫,還有林耀華那沉甸甸的竹簍,底氣明顯不足。
「還看啥看?人家都走沒影了!」
吳銀花沒好氣地戳了一下兒子的胳膊,「有那眼紅的功夫,不如趕緊找找!這老防波堤又不是他林耀華家開的,他能抓著,咱們就不能?」
反應過來的林耀華趕忙行動。
隻不過……三人沿著石縫搜尋了好一陣,除了幾隻不值錢的小石蟹和些許瘦伶伶的海螺,啥像樣的貨也沒見著。
林耀輝泄氣地踢了一腳礁石上的海蠣殼,碎殼嘩啦掉進水裡。
「邪了門了!阿華那小子到底走了什麼運?這章魚難不成是排著隊等他來抓?」
這隨隨便便就是人家十天半個月淘海掙到的錢,換誰來了都羨慕甚至於嫉妒。
都快趕得上別人家出海一趟的收穫了。
另一頭。
林耀華提著那一大網兜章魚,腳步輕快地往村裡走。
十好幾斤的分量不輕,但他心裡頭高興,這點重量自然算不得什麼了。
快到村口時,迎麵碰上幾個剛從灘塗回來的漁民,手裡提著半桶雜色蛤蜊和淡菜,收穫寥寥。
他們一眼就看到了林耀華手裡的網兜。
「喲,阿華!這……這網兜裡是啥?活蹦亂跳的!」一個年紀稍長的漁民好奇地伸脖子看。
林耀華將網兜稍稍提高一些,沒藏著掖著,樂嗬嗬道:「沒什麼,就幾隻章魚,在老防波堤那邊碰巧抓的。」
他倒不是顯擺,畢竟別人看一眼也都明白怎麼回事,低調不了。
「章魚?好傢夥!這麼大動靜,這得多少隻啊?」
另一個年輕些的漁民湊過來,眼睛都直了,「老防波堤?那邊石頭縫多,水又急,可不好弄!」
「運氣,運氣好罷了。」
林耀華依舊是那套說辭,謙虛地笑笑,腳下卻沒停。
那幾個漁民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忍不住低聲議論起來。
「這二流子是真發達了啊?最近是撞了海神爺了吧?昨天撈土龍,今天又弄這麼多大章魚!」
「誰說不是呢!你看他那網兜,撲騰得跟什麼似的,少說十來斤!這玩意現在可稀罕,價錢低不了!」
「唉,人比人氣死人,咱們累死累活一天,就這點塞牙縫的,人家隨便去轉轉,就跟撿錢似的……」
「聽說他把賣土龍的錢都還債了,手裡也沒剩幾個,這才拚命乾呢。不過看這架勢,翻身也就是早晚的事。」
「翻身?那可未必!海運這東西,今天有明天無的,看他能旺幾天!」
議論聲裡有羨慕,有驚訝,自然也少不了些許人酸溜溜的話。
林耀華隻當沒聽見,徑直朝著劉記魚行走去。
剛到魚行門口,就聽見裡麵傳來劉宗略帶驚訝的嗓音:「……真抓走了?什麼時候的事?」
「就早上!九點多鐘吧,兩個穿製服的就來了,沒直接去碼頭,先找了村長,然後讓人去叫的黃土根。黃土根那臉,當時就白了!被帶走的時候,腿都軟了,還是他媳婦在後頭哭天喊地的……」
一個來賣魚的漁民正繪聲繪色地描述著,周圍還圍了兩三個人,都豎著耳朵聽。
林耀華此時纔回憶起來,前世好像確實有這件事。
說起來……這黃土根也是個神人,才剛參與進去,就被帶走了,許是參與的不深,又將那些帶他入行的全部供出,算是立功表現,幾個月也就出來了。
不過罰款是免不了的,具體多少他也不清楚。
這傢夥純純活該……拘了一段時間出來,依舊是狗改不了吃屎。
自家媳婦不管,非得纏著葉依萍,這種人不值得同情,他倒是寧願黃土根被關的久一些。
林耀華提著網兜走進去,喊了一聲:「阿宗叔。」
屋裡幾人聞聲回頭,目光瞬間就被他手裡那個的大網兜吸引了過去,暫時把黃土根的事都拋到了腦後。
「我的娘哎!」剛才說話那漁民驚呼一聲,「阿華,你這……你這又是什麼猛貨?」
劉宗也站了起來,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神色:「章魚?這麼多?還都是活的!」
他接過網兜,掂了掂分量,又仔細看了看章魚的品相和活力,眼中精光一閃,「好貨!個頭大,活力足,都是野生的好貨色!阿華,你從哪兒弄來的?」
「南邊老防波堤,退潮後石縫裡藏的。」
林耀華憨厚一笑,隨即看似隨意地問,「阿宗叔,你們剛才說……黃土根被公安帶走了?怎麼回事?」
這話一下子又把眾人的注意力拉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