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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哐當！哐當！”\\n\\n東方紅拖拉機在通往縣城那條破敗的土路上瘋狂顛簸著。\\n\\n這條路，平時就算是空車跑一趟，骨頭架子都得被硬生生顛散架。更何況現在車鬥裡還拉著足足幾千斤的重物！\\n\\n每一次車輪碾過深坑，整個車身都會發出一聲金屬慘叫，高高拋起，再重重砸下。\\n\\n“哐當！”\\n\\n又是一個猛烈的顛簸。坐在副駕駛位上的楚辭被狠狠顛了起來，腦袋差點撞上鐵皮車頂。\\n\\n她趕緊死死抱住懷裡的小寶，轉過頭，透過車廂後窗那塊佈滿灰塵的破玻璃，揪心地看向車鬥。\\n\\n但車鬥裡的景象，卻讓楚辭的眼眶通紅。\\n\\n陳江海儼然一尊鐵鑄的羅漢，雙腿死死紮在兩筐大黃魚之間，鐵鉗般的雙手緊緊壓住那兩床覆蓋在魚筐上的濕棉被。\\n\\n拖拉機每顛簸一次，他那高大魁梧的身軀便化作一個強悍的減震器，用自己的血肉之骨，生生替那些嬌貴的大黃魚卸去了大半的衝擊力！\\n\\n豆大的汗珠混合著車鬥裡飛揚的塵土，在他那張剛毅的臉龐上沖刷出一道道泥溝。\\n\\n手背上因為用力過度，青筋蚯蚓般凸起，甚至有幾處被顛簸的竹筐邊緣磨破了皮，滲出了鮮血。\\n\\n但他連眉頭都未曾皺動半分。\\n\\n他時不時地將手探入濕棉被的下方，探查裡麵的溫度，神情隨即有了緩和。\\n\\n楚辭把臉貼在後窗玻璃上，視線追著那雙滿是血痕的大手！\\n\\n那兩床浸透了刺骨海水的厚重棉被，表麵已被毒日頭烤得冒出陣陣白色水蒸氣，棉被下方，赫然是一口與世隔絕的地窖！\\n\\n水分劇烈蒸髮帶走了大量的溫度，將魚筐裡的溫度死死鎖在陰涼的範圍內。\\n\\n大黃魚那脆弱的魚鰓在這片陰涼中微微翕動，依然保持著頑強的生命力！\\n\\n“媳婦！彆回頭看！護好小寶的頭！”陳江海隔著玻璃，衝著楚辭大吼了一聲。\\n\\n楚辭拚命點了點頭，轉過身，將小寶的臉頰緊緊貼在自己的胸口。\\n\\n她的雙手死死絞在一起，在心裡默默向漫天神佛祈禱：“老天爺，保佑江海吧，保佑這車魚千萬彆死……”\\n\\n這漫長而煎熬的兩個小時，對陳江海來說，簡直比在十級風暴裡拉起那幾百斤的巨網還要折磨。\\n\\n終於，伴隨著一陣刺耳的刹車聲，拖拉機的車速開始減緩。\\n\\n周圍退去了荒涼的土路和農田，換作了鋪著青石板的寬闊街道。\\n\\n兩旁的建築物也從低矮的土坯房變成了兩三層高的小洋樓。路上的行人穿著體麵的的確良襯衫，騎著鋥亮的自行車，穿梭在街道上。\\n\\n縣城，到了！\\n\\n這輛沾滿黃泥、噴著濃烈黑煙的東方紅拖拉機，活脫一頭闖入繁華都市的泥水野獸，瞬間引來街道兩旁城裡人的注視。\\n\\n“咳咳咳！這哪來的鄉下拖拉機，怎麼開到縣城中心來了！熏死人了！”\\n\\n“哎喲，那車鬥裡裝的什麼東西啊？捂得那麼嚴實，蓋著大紅被子，還滴著水，好濃的海腥味！”\\n\\n路人們紛紛捂著口鼻，滿眼明顯的嫌棄和鄙夷，遠遠地躲開。\\n\\n陳江海對這些城裡人的白眼視若無睹。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快要散架的腰椎，骨頭髮出一串“哢哢”的響動。\\n\\n身上那件被泥水、汗水和魚腥混合浸透的舊褂子，早已說不清原來是什麼顏色。\\n\\n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汙，眼底透出鎖定豐厚獵物的猛虎凶光。\\n\\n“李大爺！左拐！直奔紅星國營飯店！”陳江海大聲指揮著。\\n\\n老李頭方向盤一打，拖拉機在一陣轟鳴聲中，穩穩地停在了那座兩層高、外牆刷著綠漆、氣派非凡的紅星國營飯店大門口！\\n\\n拖拉機剛一停穩，飯店門口那幾個正在閒聊的門童和國營服務員眉頭就擰成了一個疙瘩。\\n\\n“去去去！哪來的鄉下盲流！趕緊把這破拖拉機開走！彆擋了我們國營飯店的大門！這可是縣領導吃飯的地方，弄臟了你們賠得起嗎！”一個穿著白襯衫、鼻孔朝天的男服務員，趕蒼蠅般不耐煩地揮著手，大聲嗬斥。\\n\\n陳江海理都冇理他。他從車鬥上一躍而下，“砰”的一聲穩穩落在青石板上。他轉身，溫柔地將楚辭和小寶從駕駛室裡接了下來。\\n\\n“媳婦，小寶，在旁邊等爹一會兒。”陳江海捏了捏兒子的小臉蛋。\\n\\n隨後，他轉過身，原本溫柔的臉龐瞬間換上了一副狂傲、霸氣側漏的活閻王麵孔。\\n\\n他大步走到那個耀武揚威的男服務員麵前，高大魁梧的身軀儼然一座鐵塔，將服務員籠罩在一片陰影之中。\\n\\n服務員被這種可怕的壓迫感嚇得倒退了半步，正要再開口。\\n\\n陳江海不給他這個機會，聲音震人耳膜：“去把你們飯店最大的經理叫出來。就說南灣村的陳江海，給他送龍王爺的鎮海之寶來了！要是晚出來一分鐘，老子立馬把車開到對麵市供銷總社去！”\\n\\n服務員被這囂張的氣焰徹底震懵了。\\n\\n在縣城裡，還從來冇有哪個鄉下泥腿子敢在國營飯店門口這麼大呼小叫的！\\n\\n他色厲內荏地罵道：“就你這破車裡能有什麼好東西！還鎮海之寶，我看就是一堆臭魚爛蝦！”\\n\\n陳江海再無半句廢話。\\n\\n他直接轉身走到拖拉機車鬥旁，雙手抓住那兩床濕棉被的一角。\\n\\n“你給老子睜大眼睛看清楚了！”\\n\\n伴隨著陳江海的一聲驚天怒吼！\\n\\n“嘩啦！”\\n\\n那兩床濕透的棉被被他狂暴地一把掀開，重重地甩在地上！\\n\\n刹那間。\\n\\n那被壓抑了兩個多小時的、明亮、耀眼的金色光芒，火山噴發般在縣城最繁華的街道上，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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